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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陆时衍已经出门。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杯凉掉的牛奶。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他的字迹清瘦利落。
“今天知意工作室到了一批材料,她一个人搬不动。”
“我有事走不开。”
"你反正在家也没事,帮我个忙,地址我发你微信了。”
我盯着那句“你反正在家也没事”许久没有动。
从前也是这样。
他让我帮同事接孩子放学,我去了。
让我替他给领导送东西,我去了。
让我帮他录入稿件到凌晨两点,我也去了。
因为他每次都说:“我忙,你帮一下。”
我也一直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要体谅他的忙碌。
可我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时间也有重量的。
手机震了几下。
陆时衍的消息跳出来。
“怎么不回消息?”
“帮个小忙而已,你不会连这点事都不愿意吧?”
“知意等你半天了,人呢?”
我没有回复。
也没有去。
我把电脑打开,点进北京杂志社的联系人邮箱。
手指悬在键盘上时,胸口还是疼了一下。
不是舍不得。
只是觉得自己荒唐。
三年前我拒绝的路,现在竟要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走回去。
我写下入职确认邮件,点击发送的那一刻,窗外阳光照进来。
刺得我眼眶发酸。
晚上,陆时衍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
门刚关上,他便问:“你今天为什么不去?”
我正在收桌上的稿纸,头也没抬。
“我在忙。”
他冷笑一声。
“你忙什么?你一个自由撰稿人能有什么忙的?”
“知意一个人搬了一下午,手都磨破皮了。你怎么好意思不去帮忙?”
我依旧沉默。
他走近,语气更重。
“沈晚棠,知意好歹是我的朋友。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么一件小事你都做不到?”
我终于抬头看他,开口质问。
“你从来没求过我什么?”
陆时衍怔住。
“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忽然很累。
三年来,他的选题报告数据是我帮他整理的。
来家里谈书的作者,是我帮他招待的。
他忘记的会议材料,是我半夜替他打印装订的。
甚至婆婆生病那次,也是我陪着跑医院,排队缴费,守到凌晨。
可这些在他眼里,或许都是我该做的事。
我低下头。
“没什么意思。”
陆时衍皱眉。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
我没再回。
那晚我们沉默了很久。
像两个被困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临睡前,我刷到陆时衍刚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苏知意工作室的照片。
文案写得很用心。
“今天帮一位老朋友布置工作室,看到她为梦想认真的样子,由衷佩服。”
“独立、有魄力、敢拼,这才是闪闪发光的女性。”
我看着“闪闪发光”四个字。
眼睛刺得发疼。
上个月,我写完小说初稿,也发过一条朋友圈。
“百万字,写完了。”
他没有点赞。
也没有评论。
我私信问他看到了吗。
他说:“看到了,有空帮你看看。”
那个“有空”,至今没来。
而苏知意的工作室刚开。
他就把朋友圈的文案写好了。
我退出朋友圈,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闭眼前,我忽然明白。
我这三年的付出,在他眼里,不过是四个字。
枯燥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