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内安静了一瞬。
白芷倒吸了口气,低声道:"姑娘,这是……"
随行的陈婆子在外头捂嘴笑了一声:"偏门就呗,又不是正经明媒正娶的,走哪儿不是走?"
旁边几个仆妇跟着笑,笑声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苏锦言没有立刻应声。
她低头看了看膝上的妆匣,又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玉簪。
暖意仍稳。
她掀开轿帘。
暮色中,靖王府的偏门窄小昏暗,两盏白灯笼挂在门柱上,连个红绸都没有。门前站着一个灰衣管事,身后跟着七八个面色冷淡的仆役,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
苏锦言没下轿。
她看向那管事,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清楚楚。
"靖王府的正门,是给死人走的吗?"
笑声戛然而止。
陈婆子脸上的幸灾乐祸僵在原处。管事周成眉头猛地一跳,身后身后仆役面相觑。
周成脸色沉了沉,抬起下巴:"王妃慎言。王爷的规矩,老奴不过是照办。"
"规矩?"苏锦言坐在轿中没动,目光平静地扫过偏门上的白灯笼,"圣旨赐婚,正妃入府。周管事是要告诉我,靖王府不认这道圣旨?"
周成嘴角一抽。
他没想到这个据说怯懦不受宠的侯府嫡女,开口就把圣旨压下来。
"王妃误会了,"周成干笑一声,"王爷只是……"
"白芷。"苏锦言打断他。
白芷立刻从轿旁站出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薄册,翻到某页,声音清脆地念出来:"大周婚仪令,卷三,亲王正妃入府,行正门、铺红毡、燃双烛。违者以轻慢皇恩论。"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巷子里却格外清晰。
周成的脸彻底白了。
围观的仆役开始往后缩,方才笑得最大声的陈婆子已经不敢出声。
苏锦言看着周成,语气仍是温和的,甚至带了点笑意:"周管事若觉得王爷当真下了这样的令,不妨写成折子递进宫去。就说靖王府正妃入府走偏门,请陛下定夺。"
周成额头渗出汗来。
靖王不敬圣旨——这顶帽子谁敢往主子头上扣?
他咬了咬牙,躬身道:"老奴去开正门。"
转身时脚步都快了三分。
陈婆子缩在轿旁,脸色变了几变,刚想开口说句什么,就听苏锦言淡道:"白芷,把今日在偏门拦轿之人的名字记下来。"
白芷应声,目光扫过在场仆役,一个个看过去。
没人再笑了。
正门的铁锁哗啦打开,两扇朱漆大门向内敞开,露出靖王府深沉的前院。有人手忙脚乱地铺红毡、换灯笼。
苏锦言仍坐在轿中,没有急着下来。
她等红毡铺到轿前,等双烛点燃,等周成躬身请了三次,才扶着白芷的手,踩着脚凳下了轿。
嫁衣拖过红毡,夜风卷起裙摆一角。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步子不急不缓,目斜视地走过那两扇门。
身后,陈婆子低着头跟上来,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而正门深处的回廊暗影中,一道玄色身影倚在廊柱旁。
修长的手指之间,一把短匕缓转了半圈。
匕尖映着远处红烛的光,明灭不定。
那人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那道大红色的身影一步走入王府,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温柔的弧度。
是猎手看见有趣猎物时的那种。
匕首又转了半圈,无声没入袖中。
廊柱旁空无一人,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新房设在王府东跨院。
不算偏僻,但也绝不是正院。苏锦言进了屋,一眼扫过——陈设齐全,不算简陋,但被褥是旧的,炭盆只有一个,茶壶里的水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