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啊,这是你爸当年在北大任教的俄文教案手抄本,平反的时候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我想着该物归原主。”
她嘴上说着体面话,眼睛却死死盯着我,暗暗警告。
“依依,平反不容易,你们孤儿寡母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该想的就别想了。”
陈母笑着说完话,就扯着陈知舟走了。
我低下头看着教案,封面上写着我爸的名字。我翻开第一页,看见我爸批注的一行字——
“依依聪慧,必成大器。”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可再往后翻,后面的内容全被撕了,只剩下一道道毛糙的纸茬,像伤疤一样。
我捏着教案追出院门,想问问陈母那些撕掉的内容去哪了。
可刚跑到院门口,就听见陈知舟的声音。
“江依依怎么瘦成那样了?妈,你不是说她嫁人了,她男人对她不好吗?”
陈母立刻打断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北大荒苦,她甩了你自愿跟着她老公去做知青,瘦了累了也是她活该。”
我愣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一步都迈不动。
明知道陈母撒谎,但我没法拆穿她的谎言。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雨水打湿了我的脸,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直到我妈撑着伞来接我,她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我搀回屋里。
我换了衣服躺上床,把教案抱在怀里,像小时候抱着父亲的手臂撒娇那样。
忽然喉咙一痒,我猛地偏过头,一口血咳了出来,溅在教案的封皮上。
我赶紧用手去擦,越擦越花,血和泪混在一起,把父亲的名字都模糊了。
“依依!”我妈端着水盆进来,看见教案上的血,手一抖,水盆差点摔了。
“没事,妈,没事。”我把教案藏到身后,“就是流鼻血了。”
我妈没拆穿我。
她走过来,把水盆放在地上,拧了条热毛巾递给我,然后背过身去,假装整理桌上的东西。
我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一夜难眠。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陈知舟的脸。
十七岁时他在胡同口等我上学的样子,十八岁时他牵着我手过马路的样子,十九岁时他穿着军装站在我家门口说要娶我的样子。
还有今天,他看我的样子,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天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又被敲门声吵醒。
我妈去开门,我听见她的声音冷了下来:“陈夫人。”
陈母又来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的时候眼睛四处打量了一圈,才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走到床边坐下:“依依啊,阿姨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知舟现在在部队干得不错,已经是团长了,首长很看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