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乎老夫人的名声。”
这句话落下，他无话可说。
苏景珩看了我一眼，眼底有一点亮色。
顾琛看见了。
他的脸彻底沉下。
“绵绵，你当真不跟我走？”
我说：“不走。”
很轻的两个字。
院中所有人都听见了。
顾琛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发白。
“是因为他？”
我皱眉。
“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顾琛笑了一声，“你在侯府长大，吃侯府的饭，穿侯府的衣，祖母把你当亲孙女疼，我护了你十年。如今你亲生父母一来，你就要把我们撇干净？”
这话刺耳。
苏景珩脸色冷下。
“世子慎言。”
顾琛没理他，只看我。
“你说话。”
我看着他。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一跳。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顾琛替我罚跪，给我买糖，冬夜守在我窗前。
也想起今日马车离府时，他站在门前，什么也没说。
他习惯护着我。
也习惯替我做决定。
他觉得侯府是我的家。
可他忘了，侯府从来不是我的根。
我是被买回去的。
疼爱是真，恩情也是真。
但恩情不能变成锁。
我说：“侯府的恩，我会还。老夫人的情，我一辈子记着。”
顾琛眼神一松。
下一刻，我接着说：“可我不是侯府的东西，不能你想带走就带走。”
院子里死静。
顾琛的脸白了。
苏景珩也没出声。
门外却传来罗氏的惊呼。
“这是怎么了？”
姜家众人被动静惊醒，都赶了过来。
父亲披着外袍，脸色很难看。
看见顾琛，他先是一惊，随即拱手。
“世子深夜到访，有失远迎。”
顾琛收回目光，语气冷硬。
“姜大人，绵绵在侯府十年，祖母病重，想见她。”
父亲立刻看向我。
“既如此，你便随世子回去一趟。”
罗氏也点头。
“是啊，老夫人疼你，你不能没良心。”
这话一出，苏景珩的眼神冷了。
我看着罗氏。
“母亲要我现在跟他走？”
罗氏被我看得一顿。
“只是去探病，又不是不回来。”
姜若宜站在人群后，轻声道：“妹妹，老夫人若真有个好歹，你今日不去，日后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她声音不大，刚好够所有人听见。
父亲脸色更沉。
“别任性。”
我笑了一下。
“好。”
顾琛眼底动了动。
苏景珩皱眉。
我转身，从箱笼里取出披风。
青杏忙替我系带。
我走出屋门，站到众人面前。
“我去侯府探病。”
罗氏松了口气。
顾琛也向我伸手。
我没把手递给他。
“但我不坐世子的马车。”
顾琛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向父亲。
“父亲若认我这个女儿，便备姜家的马车，派姜家的嬷嬷随我去。明日天亮前，我回姜家。”
父亲一怔。
罗氏脸色变了。
顾琛盯着我。
“你防我？”
“避嫌。”
我说：“世子比我更该懂规矩。”
这话不重，却像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顾琛眼里压着怒。
“绵绵。”
苏景珩忽然走到我身侧。
“我送你。”
顾琛冷声道：“轮不到你。”
苏景珩看着他。
“她坐姜家马车，我骑马随行。世子若觉得不妥，可以同去。”
两个男人隔着几步对峙。
一人是侯府世子，一人是苏家嫡子。
一个护了我十年，一个拿着我幼时的旧荷包站在窗外。
罗氏急得手心冒汗。
父亲更是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