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儿等我,我送完罗叔他们,马上回来。”
说完,他跟着罗锦瑶一家走出照相馆。
我透过玻璃窗看见他拉开吉普车门,让罗锦瑶他们上了车。
随后,吉普车尾灯在暮色里渐渐变小,直到消失不见。
我深吸一口气,朝门口走去。
拍照师傅正在整理底片,回头看了我一眼。
“同志,你不等了?”
“不等了。”我推开门,走出去。
上一世等了一辈子,每天都在等陆屹川。
这辈子,我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我一路走回家。
进了书房,我拉开柜子前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旧相册,是我和陆屹川一家的全家福。
翻开第一页,是我五岁那年拍的。
陆父陆母坐在前面,陆屹川站在后排左边,我站在右边。
后面的照片从四个人到三个人,从三个人到两个人。
但他每年都站在左边,我每年都站在右边。
我以为每年一张全家福是他对我的承诺,他在用每一年的照片告诉我,不管家里少了谁,他都会在我身边。
可原来,他的身边站谁都可以。
我拿着相册走进厨房,打开蜂窝煤炉的盖子。
火苗还在烧,一明一灭的。
我把照片一张一张抽出来,放进炉子里。
火苗舔上来,纸片卷曲、变黑、化成灰。
十七年的照片,烧起来只需要一分钟。
烧完照片,我洗了手做饭。
屋子里很安静,蜂窝煤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坐在饭桌前,一个人吃完了一碗面。
上辈子这样的夜晚我过了无数次,就这样一直等着陆屹川回家。
现在不会了。
我吃完饭,便去休息。
迷迷糊糊间听见院子外有动静。
我披上棉袄下楼,拉开门,一身酒气的陆屹川正准备进来。
我下意识问:“你平时不是不喝酒吗?”
陆屹川像是没听见,走进堂屋,从军装口袋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结婚报告我重新申请了一份,我已经签了字,只等你签字了。”
我叹了口气,再次告诉他:“我不会签字,也不会和你结婚。”
陆屹川蹙着眉。
“乔姝,我们之间隔着一条命,这条命压在我身上十几年了,你告诉我,除了娶你,我还能怎么还?”
大抵是喝了酒,他的话说得很直。
我看着他,直接问:“陆屹川,你到底是因为救命之恩娶我,还是因为心里有我?”
客厅忽然安静了,只剩下挂钟嘀嗒嘀嗒地声音。
陆屹川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有什么区别吗?从我父亲把你领回家,告诉我,你以后就是我媳妇,不管我想不想娶你,这件事都不会变。”
说完,他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呼吸渐渐沉重而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