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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书瑶醒来时,是在南家老宅她从小住到大的那间闺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出一丝清晨的光。
她父亲南震坐在床边,眼眶通红,手里捏着一柄玉如意,指节发白。
“爸。”她嗓子哑得厉害。
南震腾地站起来,又强行按下脾气,重重坐回去。
“我南震的女儿,被人灌马钱子灌到心脏停跳两分钟?南书瑶,你出息了!”
“是我技不如人。”南书瑶轻声,“您教过我的,喝之前要先吃半块甘草糖,我忘了。”
南震眼圈一红,别过脸去。
“三年前我就说,姓崇的不配,你偏不听,死活要嫁,嫁妆跟着过去不说,连南氏在港城一半的航运路子你都让他走,如今倒好,人家抱着别人的骨肉回来,把你按在床上灌毒。”
南书瑶垂眸:“爸,是我瞎了眼。”
南震重重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
“我已经跟霍家老爷子通过电话了。”
南书瑶一怔:“霍家?”
“霍家老爷子从你十六岁起就想娶你做孙媳,年年聘书送上门,年年被你拒,那年崇余望在ICU里醒来,霍家那小子第一百二十三封聘书是被你亲手连带着花瓶一起砸出门的,如今霍老爷子的孙子从非洲谈完矿口回来,正好......”
南书瑶笑了一下:“霍北驰?那个在非洲打了三年矿的霍家三少?”
“脾气是臭了点,但霍家风气正,他护人。”南震看着她,“瑶瑶,爸这辈子只护你一人,这回你若点头,爸明天就把婚书定下来。”
南书瑶静静地望着帐顶那朵绣了三十年的玉兰。
耳边是白爷断气前的那声低吟。
是姜暮雪跪在崇家老宅那一声余望哥哥。
是崇余望捏住她下颌时,眼底的赤红。
是林妈被反剪着按进卧室时,颤抖着喊的那一声**。
一桩桩,一件件,像钝刀子一刀一刀削过她的心。
削到最后,什么都没剩。
“好。”她轻声答,“我嫁。”
南震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她应得这般干脆。
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只重重拍了拍她的手背:“爸去办。”
老爷子前脚出门,她这头的手机就响了。
是崇余望。
已经连响了整整一宿,未接四十二通。
南书瑶看了一眼,直接摁灭。
刚摁灭,卧室的门就被人从外头撞开。
崇余望站在门口。
他像是彻夜没合眼,下颌青黑,衬衫皱得不成样子。
看见她的那一瞬,他眼底血丝都炸开了。
“南书瑶。”他声音嘶哑,“你疯了?五毫升马钱子素?”
南书瑶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崇先生今早来,是要补上剩下的那半瓶?”
崇余望脸色一白,上前一步:“我不知道你真的会喝,我只是想吓吓你,你说过的,南家的女儿,从小抗毒。”
南书瑶笑出了声。
笑到最后,眼眶却一点湿意都没有。
“崇余望。”她轻轻唤他的名字,三年来第一次,不带任何称谓。“你知道你今早站在这儿,说出我只是想吓吓你这句话的时候,有多像个笑话吗?”
崇余望僵住。
她扯了扯嘴角:“出去,我跟霍北驰的婚书,明天就过文定。”
崇余望整个人定在原地,脸色一点点褪到惨白。
“你说什么?”
“崇先生耳朵不灵了?”南书瑶慢条斯理,“我明早去霍家文定,至于姜**和她那个没养住的孩子,崇先生好自为之。”
崇余望眼眶忽地红了,他冲过来想抓住她的手,南书瑶一把拍开。
她从枕下摸出那本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一页一页翻开,在最末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笔力沉稳,像是签了无数次的客户合约。
“崇先生,”她把协议推过去,“最后一单,不收您定金。”
崇余望盯着那份协议,手在抖:“瑶瑶,我不签。”
“好。”南书瑶平静,“那我去找民政局的人上门,港城离婚新规,一方签字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