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郑王府出来,沈月棠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扶着扶云的手,回头看向已经关闭的王府大门。
这座牢笼,上一世困住了她与两个孩子、还有扶云的命。
这一次,她要亲手毁掉这个牢笼!
见她脸色苍白,额头上也浸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甚至她整个人仿佛都在轻轻发抖,却又握着她的手强撑着,不敢露出半点软弱。
扶云心疼极了。
她不知道沈月棠重生了。
她只知道,自家主子被人算计,险些一脚踏进这看似风光、实则吃人不吐骨头的郑王府!
她拼了命,也要护主子周全!
“少夫人。”
扶云用力握着她的手,搀扶她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沈月棠的心却七上八下,五味杂陈。
扶云一边轻轻给她擦汗,一边小声道,“郑王就不是个好的!少夫人何必为难自己,要来受这份罪呢?”
“这大冷的天儿,出了这一身汗,万一受寒可如何是好?”
昨日,她还不明白为何少夫人突然性情大变。
为何她会拒绝郑王求娶,还要设计让张氏三人颜面尽失。
如今她明白了。
少夫人刚嫁入府中,就为墨怀安守活寡,还拼死生下了小公子。
这几年,不论墨怀安有没有线索,少夫人也尽心伺候张氏这个婆母、照顾墨娇娇这个小姑子,还要教导小公子。
少夫人忙前忙后、忙进忙出,到头来居然被他们算计!
扶云也恨毒了她们!
“出汗也是排毒。”
沈月棠眯着眼睛靠在马车厢上,在心中复盘刚刚的事情。
她几乎可以确定,萧御风的目光已经放在了她的身上。
哪怕现在他还对张氏死心塌地,还愿意娶墨娇娇进门。
但迟早,他的心会转移到她身上。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今日非要走这一趟么?”
沈月棠睁开眼睛,“除了刚刚的事情之外,我心里还有怀疑。”
昨晚看了嫁妆册子,她才知道她的嫁妆,早就被张氏给霸占、给搬空了!
可其中有不少大件,不会轻易被移动。
至少,若要移动,肯定会惊动她。
能悄无声息的将她的嫁妆大件转移,除了萧御风之外,她怀疑不到第二个人的头上去!
在来郑王府之前,她也想起一条线索——上一世她嫁入郑王府后,曾在王府后院见到过,与她的嫁妆一模一样的物品。
本以为是巧合。
如今才知,那分明就是她的东西!
张氏这个天杀的蠢妇,竟然拿着她的东西去讨好萧御风!
今日过来,她也是特意来确认此事。
“我的嫁妆,十有八九被婆母转移到了郑王府。”
沈月棠沉声道,“我虽不敢十分确信,但刚刚在王府的正堂厅,我便见到了其中一样——那座人形的崖柏根雕。”
崖柏根雕,虽非蜀中独有。
但其独特之处便在于,那是爹爹亲手给她雕刻出来的!
“那座崖柏根雕,是我幼时在河边发现的。因长得像个小娃娃,所以吵吵着要带回家中。”
她的爹爹,是蜀中郡守。
她是家中独女,爹娘对她疼爱有加。
“我爹爹喜欢雕刻,用了三年时间,才将那座根雕雕刻完成。那根雕的形状、眉眼神态,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不为别的,就为那独一无二的造型,就为那是爹爹亲手雕刻的,就为那是陪伴了她多年的东西!
“扶云,你可发现,除了蜀中之外,别的地儿不论是画像还是雕像,人物个个都是一脸严肃。唯有蜀中的雕像,眉眼带笑、憨态可掬。”
说着,沈月棠忍不住也露出笑容。
“我们蜀中人啊,都是活在当下。向来只信奉一个道理:关你锤子事、关我锤子事?”
“少夫人,人生在世,难得潇洒,这才是真正的自在呢!”
扶云也被她逗笑了。
“是啊!当年我执意要嫁来京城,我爹娘虽万般不舍,但还是不忍让我伤心。”
沈月棠叹了一口气。
几年前,爹爹上京述职。
她没来过京城,便缠着爹爹带她一起来。
哪知刚到京城,就与墨怀安不打不相识。
墨怀安对她一见钟情,展开猛烈的追求。
起初,沈月棠也不同意,不想远嫁。
墨怀安百般恳求、千般保证,把话说的万般好听。
最后,沈月棠还是动心了。
谁知这一来,便是身入死局。
“也不知如今爹爹娘亲怎么样了。”
上一世她死在郑王府,就连昭儿也没能逃过一劫,爹娘一定伤心坏了吧?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砸落下来,“我嫁来京城前,爹爹还说,看到这根雕就如同看到了他们,让我别想家,别哭鼻子。”
那崖柏根雕,被爹爹当嫁妆,一并送来了京城。
没想到,张氏不喜欢那根雕,说瞧着没个正形儿,逼她收进了库房吃灰。
自那以后,沈月棠就再也没有见到那崖柏根雕了。
没想到今日,竟然在郑王府见到了!
如此想来,上一世许是怕她嫁入王府后,看见那崖柏根雕会闹事,所以萧御风他们心虚,提前收了起来。
今日她突然登门,萧御风也还在情绪上,自然就忘记了这回事。
“所以你说,我如何不生气?”
沈月棠擦干眼泪,“扶云,我自幼得爹娘教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若有人要害我,我也不能任其欺凌。”
“我付出一切,他们却处处算计我。”
前世是她太蠢,太过良善。
这一世她绝不坐以待毙!
“属于我的东西,我定会一件件拿回来!”
“少夫人,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对他们问心无愧!不管少夫人要做什么,奴婢都支持,都愿意为少夫人赴汤蹈火!”
扶云也眼泪汪汪。
“你这丫头,你哭什么?”
见扶云跟着掉眼泪,沈月棠轻笑一声,替她擦了擦眼泪。
说话间,马车已经进了家门。
哪知沈月棠刚下马车,便见好几名侍卫守在正堂厅外。
他们站得笔直,眼神刚毅,周身似乎都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只一眼,沈月棠便认出来了:这些人都是从战场上回来的、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
只有他们,才有这样的气势!
她心下一紧。
难不成,是墨怀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