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有罪。”
元晟帝看着他。
“你当然有罪。”
我爹额头贴地。
“臣欺君。”
我心里一紧。
元晟帝道:“你欺了朕哪一句?”
我爹想了想。
“臣刚说大闺女是路边捡的。”
我愣住。
他要翻供?
我爹接着道:“其实不是路边。”
元晟帝眼神一沉。
“那是哪里?”
我爹抬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北坡官道旁,有一辆烧毁的马车。”
“车里死了四个人。”
“臣赶到时,只听见雪沟里有哭声。”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
我从不知道这些。
我娘也怔住。
谢小满捂住嘴。
我弟脸色发白。
我爹看向我,眼神难得正经。
“你在雪里,裹着红锦襁褓。襁褓外面全是血,里头却很暖。”
我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十七年。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父母娇养大的侯府长女。
我嫌过我爹抠门,嫌过我娘管得严,嫌过妹妹吵,嫌过弟弟念书念得像和尚超度。
可到今日刑场上,我才知道,我这条命原来早就从雪地里捡回来过一次。
元晟帝沉声道:“为何不报?”
我爹苦笑。
“臣报了。”
“报给谁?”
“大理寺。”
刑部尚书脸色变了。
大理寺卿站在文武中间,额角立刻冒汗。
元晟帝看过去。
“大理寺可有此案卷?”
大理寺卿扑通跪下。
“陛下,十七年前旧案繁多,臣,臣需回去查。”
我爹笑了笑。
“查不到了。”
大理寺卿猛地抬头。
我爹道:“当年接案的人,三日后暴毙。案卷失火,烧得一张不剩。”
满场寒意顿生。
我也终于明白,我爹为什么今日要在刑场上发疯。
他不是单纯救我们。
他要借皇帝的眼,把十七年前那场火重新点起来。
元晟帝捏着玉,脸色阴沉。
“谢归鸿,你今日若不说,这些事是不是要带进棺材?”
我爹摇头。
“臣不想带。”
“那为何现在才说?”
我爹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娘和弟妹。
他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有人想让谢家全死。”
“臣若在牢里说,没人听。”
“臣若在朝上说,没人信。”
“可在刑场上说,陛下若还要杀,那就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先杀一个可能与先皇后有关的姑娘。”
元晟帝眯起眼。
“你在逼朕?”
我爹立刻磕头。
“臣不敢。”
他顿了顿。
“臣只是赌陛下还要脸。”
我差点呛死。
满朝文武集体低头。
谁也不敢看皇帝的脸。
元晟帝气笑了。
“谢归鸿,你这些年没被人打死,真是祖坟冒青烟。”
我爹严肃道:“臣祖坟风水确实不错。”
元晟帝把玉往案上一放。
“传旨,谢家谋逆案暂停行刑,谢明棠身份另查。谢归鸿押入天牢,朕亲自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