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雨，下了整整三天。沈夜把最后一本书塞进箱子，拉上拉链，坐在床沿上看了一眼手机。
“下周到家？火锅订好了，老街那家。”林书的消息是七分钟前发的。“周六到。锅底特辣，
毛肚双份。”“记了十年，忘不了。”沈夜笑了。她很少笑，但每次跟林书聊天，
嘴角会不自觉地动。凌晨三点，手机响了。沈夜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爸”。她接起来，
那边声音亢奋得不像一个五十五岁的人。“晓夜！爸给你找了个好人家！老板，有钱，
你回来就见见，亲事定了！”沈夜坐起来，皱眉。她爸从来不主动打电话。
上次打电话是一年前，问她学费够不够，她说完“够”，那边就挂了。“什么亲事？
”“你就回来嘛！天大的好事！人家老板看上你了，你回来就嫁，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爸，你跟我说实话。”“实话就是好事！你信爸！”那边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
沈国强声音突然低了。“行行行，回来再说啊，爸等你。”嘟。沈夜拿着手机，
看着屏幕渐渐暗下去。她紧皱着眉头，翻出手机里存了三年的一个号码。沈夜犹豫了许久，
最终还是没拨出去。“可能是真的好事呢。”她对自己说。但她不信。02机场到达口。
林书站在人群里，举着一个纸牌，上面写着“沈夜同学”。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头发比三年前少了，眼镜也比三年前厚了很多。沈夜拖着行李箱出来，一眼看到他。
两个人都愣了一秒。“你胖了。”林书呆呆的，先开了口。“嘁！你头发又少了。
”沈夜报复似的搓摸着林书的脑袋。林书没有躲开，只是下意识推了推眼镜。“程序员嘛，
正常。”沈夜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了。林书接过她的行李箱，两个人往外走。走到车旁边，
林书帮她开门，她坐进去，车里放着她以前爱听的歌。林书发动车，
开了一段后突然说：“你爸……最近老去一个地方。”见沈夜没有搭话的意思，
林书犹豫了一下：“金碧辉煌，你听过吗？”沈夜摇头：“没有。”林书没再说话。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沈夜似不经意的看着窗外，
却把那四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金碧辉煌。……城中村的路不好走。
沈夜拖着行李箱拐进那条巷子，闻到一股下水道的味道。楼梯间的灯是坏的，她摸着墙上楼，
三楼右手边，门没关严。她推开门。沈国强缩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脸上有青紫的淤伤，
胳膊明显出现了错位。是被人硬生生打的。客厅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
矮胖的那个色眯嘻嘻的看着沈夜，手里拿着的纸条似炫耀一样扇动着。“哟，沈**回来了？
正好，省得我们跑一趟。”沈夜放下行李箱，看了一眼父亲。沈国强不敢看她。
矮胖的递过那张纸：“沈**，你爸欠我们老板320万。这是协议，你爸签了字的，
你嫁给我们金老板，债就清了。你看看。”沈夜拧着眉头接过来。她看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看。看完，放下。“我爸签了？”“签了。”矮胖的笑得很欠揍，
“手印都按了。”沈夜转头看沈国强。沈国强缩得更小了，嘴唇抖了半天，
说出一句：“是……是爸对不起你……”“你签了？
”“我……我也是没办法……”沈夜气得牙齿都在打架。她愤恨的盯看着自己的便宜老爹，
恨不得用眼睛剜死他！良久，再看向矮胖的男人，沈夜已经克制着了自己，
眼神里出奇的平静。“带我去见你们老板。”沈夜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一点情绪，
却给人一种很冷的感觉。矮胖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就对了嘛，沈**是个明白人。
”03金碧辉煌。地下三层。电梯门一开，金光灿灿地晃眼。水晶吊灯，真皮沙发，
墙上挂着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油画。金万贯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雪茄。
沈夜看清了那张满脸痘坑麻子，脖子上一个富贵包的脸。
男人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快要崩开了。十个手指恨不得戴上一百二十个戒指，
脖子上的金链子比狗链还粗。他笑着走过来，伸手就要摸沈夜的脸。沈夜侧头，嫌弃的避开。
金万贯的手停在半空，也不恼，笑得更欢了。“沈**比照片上漂亮多了。这门亲事嘛，
我同意了。”沈夜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金老板，我可没说要嫁。
”金万贯闻言的笑容收了半秒，但立刻又放了出来。“不嫁？你爸欠我三百多万，
你说不嫁就不嫁？”“你要是不嫁也行啊，现在还钱就行了。”“欠债还钱，
这可是天经地义的吧？”“沈**是出国留学过的大美人，这点道理应该懂吧。
”金万贯说着话手脚还不干净，寻着机会就想摸沈夜一把。沈夜没和他废话，
冲着他伸出来的咸猪手，狠狠地打了一巴掌。“我要和你赌一局。”嗽！全场安静。
金万贯猛地收起对沈夜的贪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说什么？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小妮子怕不是脑子有病吧？还真是啥爹养出啥闺女，
肥肉这不是送到嘴边了么。“我说，我跟你赌一局。”沈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要是输了，随你处置。”“但我要是赢了，我爸和你的赌债清零。
”金万贯搓着肥硕的下巴，盯着她看。随即突然放声大笑，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行啊，
小美人有点意思。”“哥哥就跟你玩玩呗。”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沈夜的鼻子。
“我的地盘，我的牌，我的荷官，规矩可得是我来定。”“可以。”“赌德州。一百万筹码，
我借你。输了连本带利还。”“行。”金万贯又笑了，这次笑得很恶心：“你会玩吗？
输了牌可别哭唧唧哦。”沈夜低下头，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小：“和同学玩过几次，
会一点点。”金万贯闻言，毫无顾忌的笑得更大声了。围观的路人跟着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么好看的小姑娘，真是白瞎了。”“谁说不是呢，和金老板赌的人从来就没有赢过的，
和他赌那不是自寻死路吗！”“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小姑娘想从金老板这骗走筹码，
然后跑路啊。”“唉，你别说还真有可能！”“要不然换任何一个正常人，
也不可能继续赌了啊。”“你们知道什么啊，这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小姑娘她爸已经把她输给金老板了，现在再赌一场，没准就能翻身呢！
”“……”金老板没有理会他们，依旧摸搓着下巴，像看猎物一样看着沈夜。
“就这样说定了，三天以后VIP厅，哥哥好好****你。”04沈夜刚刚回到家，
刚关上门，手机就炸了。林书打了十二个电话。她回拨过去，那边接起来就吼：“你疯了？！
”沈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一个学统计的，你跟开**的赌？”“你拿什么赌？
你会出千还是会算命？”“你知道金万贯是什么人吗！”“林书。
”沈夜试着想打断林书的话，然而一点作用都没有。平时看着像只乖巧小仓鼠的林书，
止不住的狂吼着，根本停不下来。“他出千的！”“他在自己地盘上，
他想怎么玩你就怎么玩你，你知不知道？！”“林书。”“你到底在想什么？！
”“……”沈夜无奈，只好等他说完，这才补了一句：“信我一次。”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林书的声音温顺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会赌吗？”沈夜张了张嘴。
她想说：“当然会，我可是叱咤唐三角的夜神”。
她想说：“我可是十八岁就横扫澳口地下**，二十二岁便没人敢上桌的存在。
”她想说：“我可赢过比金万贯厉害一百倍的对手哦。”然而，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不想让林书知道那些。她只想当沈夜，林书认识的那个沈夜。
戴圆框眼镜、穿宽松卫衣、说话慢吞吞的沈夜。“信我一次。”她又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豁出去了。”“你要赌，我陪你！”……第二天，林书来找她。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表情像是要去上刑场。
“这里面有43万5830块1毛6。”他把卡递到了沈夜身前。“我攒了六年的。
”沈夜只是静静地看着，没伸手去接。“你不是要加注吗？”林书眼神里透着坚定，
“我赌你赢。”沈夜眼眸微紧，心尖尖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看着他：“你知道输了会怎样？”“我知道。”“这钱可是你全部的积蓄啊。”“我知道。
”“输光了你可就连老婆都娶不上了。”“嗯，我知道。”林书推了推厚重的眼镜，
声音有点抖，但眼睛没有躲。“沈夜，你昨晚说让我信你一次的，我这辈子就等你说这句话。
”沈夜别过脸去。她没接卡，但也没拒绝。林书把卡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了。
他刚走下楼梯又回头：“沈夜。”“嗯？”“你要是输了，我饶不了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沈夜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银行卡，站了很久。
05金碧辉煌地下三层。德州扑克桌，围观的有金万贯的六个手下和三个常客。
沈夜穿着宽松的卫衣，圆框眼镜，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她坐下来的时候，手在发抖。
嗯……至少看起来确实是在抖。金万贯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旁边放着杯84年的威士忌。
荷官是个冷脸的中年女人，洗牌的手法相当的专业。“沈**，这是一百万筹码，
输了记得还哦。”金万贯笑着，特意把“还”字咬得很重。“谢谢金老板。”沈夜点点头，
说话的声音很小第一局。沈夜拿到起手牌：J、Q，同花色。不错的牌。
公共牌翻出：10、K、A，不同花色。沈夜已经有顺子的可能。金万贯加注，沈夜跟。
最后一张公共牌翻开：5。沈夜亮牌：J、Q。顺子。金万贯亮牌：一对A。三条A。
沈夜赢了。可就在荷官想要将筹码推向沈夜时，金万贯从容的抬起手。“慢着。
”他叼着烟卷，慢吞吞的看向荷官。“她刚才弃牌动作慢了，按规矩这把不算。
”荷官面无表情，但手上的动作却快的出奇，一下就把筹码拉了回来。“是的，按照规则，
超过三十秒未行动视为弃牌。”金万贯呲着铜锈般的大金牙，笑看着沈夜。“沈**，
不好意思啊，规矩就是规矩。”沈夜咬着嘴唇，没说话。“这女的不会玩吧？
”“连规则都不懂就来赌这么大？”围观的人窃窃私语个不停。林书在一旁攥紧了拳头。
第一局，没有输赢。筹码虽然没动，但所有人都觉得沈夜被欺负了。第二局。
沈夜起手牌：3、8，不同花色。烂牌。她犹豫了很久，跟了。公共牌翻出：3、J、Q。
她有一对3。金万贯加注，加得很大。沈夜犹豫很久，最终弃了牌。金万贯亮牌什么都没有，
他在诈唬。“沈**，胆子太小了。”金万贯笑着喝了口威士忌，
随手将烟灰弹进一旁身材热火的金发妹的领口。第三局。沈夜起手牌：A、K。好牌。
她加注。金万贯跟。公共牌翻出：A、Q、9。沈夜有一对A。金万贯加注，沈夜跟。
第四张公共牌：Q。沈夜还是有一对A，但桌面上有了一对Q。金万贯如果手里有Q，
就是三条。金万贯加注，加得很凶。沈夜犹豫了很久，跟了。最后一张牌：2。
金万贯亮牌：Q、10。三条Q。沈夜亮牌：A、K。两对。沈夜输了。眨眼的工夫，
二十万没了。第四局。沈夜起手牌：7、7。公共牌翻出：7、K、5。三条7，好牌。
她加注。金万贯跟。第四张牌：K。桌面上有了一对K，沈夜还是三条7。金万贯加注，
沈夜跟。第五张牌：5。桌面上是7、K、5、K、5。沈夜的三条7，
对桌面上的两对K和5。三条7大于两对，她赢。但她还没亮牌，金万贯先亮了出来，
三条K加上一对5，葫芦。沈夜的三条7又输了。她看着那张K和5，
无人察觉她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她输了，是因为她看出来了。金万贯换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