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难过，是没时间难过了。
他必须敢在生命结束之前把《卿卿》画完。
这大概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留下的和霍卿月有关的回忆。
沈宸直起身，打开电脑，屏幕还停留在上一话的画面。
女主角霍倾怀里抱着一只橘猫，身后是海，海面碎着金光，风把她的白裙吹得飘起来。
男主角穿着一身白衬衫，笑着握住她的手。
画面的结尾写着这样一句话：
“这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身体康健，你爱的人，刚好也爱着你。”
这本漫画，是沈宸为自己和霍卿月虚构的圆满结局。
深夜，沈宸画到第118话，疲惫地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翌日清晨，刺目的阳光从窗外倾泻而入。
沈宸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赵姐几乎是冲进来的，清脆的嗓音把他的睡意吹散了。
“阿宸！爆了！你的《卿卿》粉丝破百万了！”
沈宸怔在原地，张了张嘴：“真的吗？”
话刚落音，赵姐脸上表情却突然变了，笑容像潮水一般褪去。
“这些人胡乱说什么！”她的声音徒然低了一个调，“凭什么说我们抄袭霍卿月，关她什么事？”
她把手机递了过来，冷白的光映在沈宸脸上。
只见热搜榜上，“卿卿抄袭”四字后缀着一个暗红色的“沸”字，挂在第四位。
沈宸点进去，营销号做了九宫格对比图。
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卿卿》女主霍倾截出来，和霍卿月的照片逐一对比。
耳后那颗痣、左手虎口处的疤膏。
每一条都精准对应这霍卿月身上的特征。
评论区顿时像一锅煮沸的沥青，恶意的揣测翻涌而上。
“女主原型就是霍卿月吧，那男主也有真人？这不就是把人家隐私挖出来画成漫画？”
“笑死，人家跑龙套时不画，拿影后了来蹭，吃相别太难看。”
“建议工作室直接告，这种吸血鬼画手就该让他赔到倾家荡产。”
“我要是霍卿月，隔夜饭都吐出来了，被极端的前男友当素材库用。”
一个字一个字，像小石子一样砸进沈宸的眼睛里。
赵姐的手指重重戳在屏幕上，声音气得直发抖。
“你看这些营销号！写什么“昔日弃她而去，今日吸血成名”！这节奏带得！”
她越说越急，“有几个老读者帮你说话，说你六年前就开始连载了，那会儿霍卿月还跑龙套，可根本没人听！”
沈宸没说话，久违地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
那些都是都是他们的过往，现在全都做成了“证据。”
见他不作声，赵姐急了。
“阿宸，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澄清一下？不能影响你后期的售书……”
“先不用。”沈宸摇了摇头。
赵姐愣了。
沈宸把手机还给她：“现在发声明等于把脸伸过去让人打，说越多错越多。”
赵姐还想问，可看到他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行，听你的，昨晚又熬夜了吧，回家躺着，网上闹成什么样都别点开，投资方那边我去挡。”
听着这话，沈宸眼眶微热。
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是无条件相信他的。
他回了句“谢谢”，转身离开。
乘电梯下至一楼大厅。
刚踏出旋转门，刺眼的闪光灯便迎面劈来。
不知何时，门口已挤满记者，如同嗅到腥味般蜂拥而至，将他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