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这个家教撑不过三天“这个家教撑不过三天。”管家说这话时,
我刚站进顾家主楼的大门。下一秒,楼上“砰”地砸下来一台**版游戏机,
擦着我耳边飞过去,重重砸在玄关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上,碎得四分五裂。我站在原地,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玄关安静了两秒。几个佣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像是已经提前看见我哭着提包跑路的样子。楼上有人懒洋洋吹了声口哨。“哟,没砸中啊。
”我抬头。二楼栏杆边倚着个穿黑色连帽卫衣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
头发挑染了一撮银灰,耳骨上还打了颗黑钉,手里转着另一只游戏手柄,眼神又拽又坏。
这位,就是我今天要教的学生,顾家小少爷顾野。传闻里,顾家最难搞的人。
逃课、挂科、打架、飙车,前后请了七个家教,最短的那个连顾家大门都没撑到第二次进。
而我,是第八个。我来之前,中介说得很诚恳。“林老师,顾家给的钱真的高。
一个月十五万,只要你能扛住,这就是救命钱。”我当然知道是救命钱。
我妈的肾病已经拖了两年,这个月再不换药,医院就要停掉后续治疗方案。十五万,
够她撑很久。所以别说砸游戏机,就是今天楼上掉下来一台冰箱,我也得接着。
顾野见我没反应,挑了挑眉,像是觉得无聊,又把另一只手柄往下丢。这回我抬手,
稳稳接住了。整个客厅都静了。我掂了掂那只手柄,抬头冲楼上笑了一下。“顾少爷,
砸坏了算你的,摔坏了算我的?”顾野眯了眯眼,像第一次认真看我。“你挺狂啊。
”“还行。”我把手柄放到玄关柜上,顺手把碎掉的游戏机残骸踢到一边,
“只是不太喜欢别人用这种方式打招呼。”管家在旁边咳了一声,
压低声音提醒我:“林老师,小少爷脾气不太好,你尽量顺着点。”我点头:“明白。
”顺着点。我懂。毕竟高薪岗位,甲方有点脾气,很正常。
但如果甲方是只会乱咬人的哈士奇,那就得先按住,才能讲道理。楼上传来一声嗤笑。
顾野转身往里走,声音吊儿郎当的。“想教我,先爬上来再说。”我把包递给佣人,
踩着楼梯往上走。边走边听管家在后面给我补充说明。“小少爷今年高三,之前成绩还行,
去年少爷的母亲去世后,他就一直不肯好好上学。老夫人心疼他,先生工作忙,
家里没人压得住,所以才想找个合适的家教陪着。”我脚步微顿。原来不是单纯的熊孩子。
是有伤口,又故意把所有刺都竖起来的熊孩子。难怪。可我没心软太久。
因为我一进二楼书房,就看见顾野正坐在桌上,脚踩真皮座椅,手里转着钢笔,
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上面赫然画了只乌龟,乌龟脑袋上还写了两个字——家教。
他看见我,笑得很欠。“你叫什么?”“林晚。”“林晚老师。”他拖长语调,
“你知道之前那些家教都怎么走的吗?”我把教材放到桌上:“不知道。
”“一个被我锁在阳台吹了半夜冷风,一个被我把资料扔进泳池,还有一个——”他顿了顿,
笑得更坏了,“被我气哭了,边哭边说我是这辈子最讨厌的学生。”我点头:“战绩不错。
”他愣了下,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我把卷子拿起来,看了一眼分数。二十七。
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他考二十七,确实很有发挥空间。“行。”我把卷子拍回桌面,
“开始吧。”顾野像听见什么笑话:“开始什么?”“开始补课。”“我说我要学了吗?
”“你说不说不重要。”我拉开椅子坐下,“顾家付钱了,我得干活。你配合,咱俩都体面。
你不配合——”我抬眼看他,笑得温柔。“那我就换一种让你配合的方式。
”顾野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笑了。“有意思。”他猛地抬脚,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紧接着抓起桌上的练习册就往地上砸。“想教我?你也配?”砰!又一摞书被他扫下去,
书房里顿时一片狼藉。门外的佣人吓得脸都白了,谁也不敢进来。顾野站在满地书本里,
眼里全是挑衅。“来啊,林老师,不是要开始吗?”我看着他,慢慢站了起来。
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人摁回了椅子上。
顾野整个人都懵了。他显然没想到我看起来细胳膊细腿,手劲居然这么大。
“你——”“坐好。”我把他那张二十七分的卷子重新摊开,
抽出红笔在第一道错题上重重画了个圈。“这题,错得离谱。解法写三遍。
”顾野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敢按我?”“按都按了,你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
”“林晚!”“声音太大,加一遍。”“你有病吧!”“情绪不稳定,再加一遍。
”顾野气得耳朵都红了,站起来想跑。我直接拽着他卫衣帽子把人拎回来,
顺手把钢笔塞进他手里。“写。”他咬牙切齿:“我不写。”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顾家小少爷,十八岁,数学二十七分,连一元二次方程都不会,还在这儿耍脾气。
”顾野脸色瞬间变了:“你敢录?”“你写,我就删。”“你威胁我?”“对。”我点头,
“而且效果挺好。”门口的佣人们已经完全石化了。这是顾家第一次看见,
有人能把顾野按在椅子上,还是按得服服帖帖那种。更离谱的是,顾野居然真低头了。
虽然脸臭得像下一秒就要炸,但那只拿着笔的手,还是在卷子上写下了第一行解题过程。
一遍。两遍。三遍。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管家站在门口,
眼镜都快滑下来了。
哪……”佣人小声接话:“小少爷……居然老老实实坐下了……”我把地上的练习册捡起来,
重新堆好,顺便问顾野:“会了吗?”他黑着脸:“不会。”“很好,诚实是个优点。
”我又抽出一张草稿纸,“那再讲一遍。”顾野猛地抬头:“还来?”“你砸教室,
我按你写题。礼尚往来,很公平。”他死死瞪着我。我也看着他。三秒后,
他“啪”地把笔拍回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一靠,气得像只炸毛的狼崽子。“林晚,
你最好别落我手里。”我笑了笑,顺手把他的卷子翻到下一页。“顾少爷,
现在落在我手里的人是你。”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修长身影。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书房门边,眉眼冷峻,气场压得整个走廊都安静下来。
他看了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眼端坐写题的顾野,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管家立刻低头。
“先生。”我心里一顿。顾家家主,顾砚辞。也是整个云城最不好惹的男人。传闻里,
他手腕狠,脾气冷,二十七岁接手顾家,只用了三年就把顾氏推到行业顶峰。外面都说,
他对亲弟弟顾野都没什么耐心,更别说一个刚进门的家教。可此刻,
这位冷脸家主只是看了我两秒,淡淡开口。“继续。”说完,他转身走了。
像是默认了我刚刚那一整套堪称冒犯的“教学方式”。我愣了一瞬。而顾野更像见了鬼。
“我哥……居然没骂你?”我收回目光,轻轻敲了敲桌子。“因为你哥也觉得你该写。
”“……”“行了,下一题。”那天下午,我在顾家撑过了不止三天里的第一天。
也是顾家第一次发现。这个新来的家教,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第二章小少爷不服,
结果被我收拾服了第一天补课结束时,顾野已经快气疯了。我给他定了三条规矩。第一,
补课期间不许砸东西。第二,不许骂人。第三,不会的题必须当天弄懂,不准拖到明天。
顾野听完,靠在椅子上冷笑。“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不是我把自己当回事。
”我合上教材,语气平静,“是你现在的分数,真的很不把自己当回事。
”他被我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当没看见,收拾东西准备下楼。结果刚走到门口,
他就在后面懒洋洋开口:“林老师,提醒你一下,今晚你房间的热水可能会坏,
空调也可能会停,门锁说不定还会卡住。我们家——偶尔线路不太稳定。”我回头看他。
顾野挑眉,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我点点头:“行。”他愣了:“行?
”“你不就想让我难受吗?”我笑了笑,“没关系,我妈住院那会儿,
我陪床在走廊打地铺过一个月。没热水没空调算什么,你高兴就好。
”顾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大概他以为我会生气,会委屈,或者会去找管家告状。
可我没有。我只是平静地说出一个事实。穷人没那么多矫情资本。
我连医院的消毒水味都闻习惯了,还会怕他这些小动作?那一瞬间,
我明显看见他眼神里的戾气松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谁管你以前过什么苦日子。
”他别开脸,嘴硬得很,“我就是提醒你,别半夜哭。”“好。”我冲他挥挥手,“晚安,
二十七分。”砰的一声,书房门在我身后被狠狠甩上。我听着动静,差点笑出声。幼稚。
非常幼稚。可也不算太坏。至少比那种面上乖顺、背后捅刀的人好懂多了。
我被安排住在顾家西侧二楼的客房,房间比我租的单身公寓还大,推开窗就是小花园,
床垫软得我一时都不习惯。热水没坏,空调没停,门锁也好好的。顾野果然只是嘴上逞能。
我洗完澡出来,手机正好震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
深吸一口气,把顾家预支给我的一部分定金转了过去。转完那一瞬,我整个人都松了点。
这份工作,不管多难,我都得保住。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半就起了。结果刚下楼,
就看见餐厅里已经坐了人。顾砚辞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在看财经报。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侧脸线条映得冷而利落,像一张过分精致的薄刃。我脚步微顿。
昨天下午在书房门口只是匆匆一眼,还没太大感觉。现在离近了,
才发现这位顾先生长得实在太犯规。好看,但没什么温度。像那种站在雪地里也不会融的冰。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过来。“林老师。”声音低沉,很淡。我回神,礼貌点头:“顾先生,
早。”“早。”他合上报纸,看了一眼时间,“起得挺早。”“习惯了。
”我以前大学勤工俭学,早上七点去做家教,晚上再去奶茶店**,作息比闹钟还准。
他没再多问,只示意佣人给我加早餐。桌上摆满了中西式早点,丰富得有点夸张。
我本来只想拿杯牛奶和三明治,结果刚坐下,眼前就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虾仁云吞。我抬头。
管家微笑:“先生吩咐的,说您昨天辛苦了,早上吃点热的。”我一愣,下意识看向顾砚辞。
他正在低头翻文件,神色一如既往地冷淡,像根本不是他安排的。
可整个餐厅也没有第二个能吩咐这个的人。我小声说了句:“谢谢。”他头也没抬,
只淡淡“嗯”了一声。这男人好像连关心人都带着公事公办的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那碗云吞吃得格外暖。七点二十,顾野顶着一头乱毛下楼。他显然没睡好,
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一看见我,脸就黑了。“你怎么阴魂不散。
”我很温和:“因为今天还有课。”“……”他“啪”地把椅子拉开,重重坐下,
整个人都写着烦躁。佣人给他端来早餐,他只扒拉了两下就不吃了。
我看了眼他面前几乎没动的煎蛋和牛奶:“挑食长不高。
”顾野抬头:“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宽?”“拿钱办事。”我淡定喝粥,“教学习惯,
顺便教生活习惯,很合理。”他正要炸,主位上的顾砚辞忽然开口。“把早餐吃完。
”顾野瞬间闭嘴,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我差点没忍住笑。原来这小子也不是谁都敢顶。
早课从八点开始。我刚走进书房,就发现桌上多了个闹钟,闹钟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你要是敢再按我,我就把你丢进泳池。”字很狂,
最后那个句号都写得像在挑衅。我拿起纸条看了两秒,顺手在背面回了一句。
“你先把今天英语阅读做完,再考虑丢人的事。”我把纸条压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十分钟后,顾野进门,看到纸条,脸肉眼可见地黑了。“林晚!”“在。
”我把英语卷子推过去,“喊老师。”“你别太嚣张。”“阅读理解第一篇,计时十五分钟。
”“我不做。”“那我就下楼告诉你哥,你昨晚偷偷翻墙出门打游戏,凌晨两点半才回来。
”顾野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我抬了抬下巴:“你球鞋鞋底有泥,窗台上也有,
回来后还洗了手,但左袖口沾了烧烤味。你们这种年纪的小孩,自以为做得很隐蔽,
其实全写脸上了。”他一脸见鬼地看着我。我补充:“还有,你眼下乌青比昨天重,
说明通宵了。顾少爷,我不光会讲题,我还会观察人。”顾野沉默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你是不是学过刑侦?”“没有。”我冲他笑,“我是穷,所以比较会看细节。
”他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黑着脸坐下做题。做了二十分钟,错了一半。
我给他讲到第三题时,他终于炸了。“这破英语到底有什么用?我以后又不用靠这个吃饭!
”“你以后靠什么吃饭?”“靠顾家!靠我哥!靠我有钱!”他把笔一摔,扬着下巴,
少年人的桀骜和空心感全写在脸上。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叹气。原来不是不聪明。
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努力。我把笔捡起来,放回他手边,声音也淡了些。“顾野,
你可以靠顾家一时,但你不能一辈子都当个废物。”他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抬头看我。
“你说谁废物?”“谁现在连篇阅读都做不明白,我就说谁。”“林晚!”“你吼我也没用。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妈如果真疼你,她不会想看见你把自己活成这样。
”书房里一瞬安静下来。顾野脸上的怒意凝住了。那双总带着刺的眼睛里,
第一次露出一点像无措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骂人,又像是想反驳,
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猛地别开脸,耳根却一点点红了。我知道,我戳到他的痛处了。
但有些话,不疼一下,他记不住。许久,他哑着嗓子开口。“我妈以前……总逼我写题。
”“嗯。”“她说我脑子不笨,就是懒。”“她说得对。”他眼圈忽然有点红,
嘴却还硬着:“你少得意,我就是今天懒得跟你吵。”我笑了笑,没拆穿他。“行,
那趁你今天不想吵,把这篇阅读改完。”顾野低头,居然真老老实实拿起了笔。那天中午,
佣人们都在私下传。小少爷第二天就开始做英语阅读了,居然还没把家教赶出去。
下午下课时,我回房间拿手机,正好在走廊拐角碰见顾砚辞。他应该刚开完视频会议,
衬衫领口微松,手里还拿着平板。我主动打招呼:“顾先生。
”他看着我:“顾野今天没砸东西。”我一顿。原来他知道。“暂时没有。”我很诚实,
“但不排除以后还想砸。”顾砚辞眼底像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辛苦。”“应该的。
”我本来要走,他却忽然又叫住我。“林老师。”“嗯?”“顾野有起床气,也不吃香菜。
”他说得平静,“他发火的时候,先让他说完。说完再收拾,效果会更好。”我眨了眨眼。
这语气……怎么像在给我递攻略?我忍不住问:“顾先生,您这是在教我怎么驯弟弟?
”“不是。”他看着我,神色依旧淡,“是在提醒你,省点力气。”说完,他就走了。
留下我站在原地,心里莫名有点发热。冷脸家主表面上什么都不管,原来也会偷偷给我撑腰。
而且,还撑得挺自然。第三章我不光教他读书,还教他做人在顾家待到第五天时,
我已经基本摸清了这个家的生态。顾老夫人住东院,身体不算太好,但精神头不错,
最爱看狗血家庭剧,尤其喜欢边看边骂屏幕里的坏人没良心。顾砚辞是整个家的定海神针,
工作忙得像永动机,平时寡言少语,但一句话能让全家安静三分钟。
顾野则是全家的祖宗兼麻烦制造机。不过现在,这位祖宗看见我,已经开始下意识皱眉了。
因为他知道,只要我一笑,多半就没好事。比如今天。他一进书房,
就看见我在白板上写了六个大字——“顾野提分计划表”。他当场后退一步:“我不看。
”“你得看。”“我不签字。”“你哥已经替你签了。
”顾野:“……”我把计划表拍到他面前。“每天背三十个单词,一篇阅读,一小时数学,
一小时物理。每完成一项,可以拿回半小时游戏时间。”“拿回?”他捕捉到关键词,炸了,
“什么意思?我本来就有游戏时间!”“从现在开始,没有了。”我摊手,
“你昨天数学小测四十分,我很难允许一个四十分的人沉迷游戏。”“你凭什么!
”“凭你哥点头了。”“我哥才不会——”书房门忽然被敲了两下。然后,顾砚辞推门进来。
他像是刚好路过,目光扫过白板和顾野那张要气死的脸,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同意了。”顾野整个人僵住。我差点没绷住表情。行,助攻来得很及时。“哥,
你怎么什么都听她的!”顾砚辞淡淡看他:“因为她说得对。
”“……”顾野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顾砚辞却没再理他,只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冲我点了下头。“晚上老夫人想见你,有空过去吃饭。”我有些意外:“见我?”“嗯。
”他顿了顿,“你把顾野按住写题的事,她听说了。
”我:“……”这也能传到老太太耳朵里?我一时不知道该说荣幸还是该紧张。等他走后,
顾野幽幽看着我。“完了。”“什么完了?”“你要去见我奶奶,
她很可能会当场认你做干孙女。”我差点笑出声:“那不是挺好?”“好个鬼。
”顾野翻了个白眼,“你都已经这么嚣张了,再多个靠山,我还活不活了。
”我拿书轻轻敲了下他脑袋。“放心,你活得了。来,背单词。”下午四点,
顾野又开始闹幺蛾子。原因是我没收了他的手机。那小子看似在做题,
实际上拿本练习册立起来挡住手机,拇指在底下飞快打游戏。
我要不是以前在奶茶店**时见过太多这种操作,还真差点被他糊弄过去。
我直接把他手机抽走。顾野当场拍桌:“还我!”“不还。”“林晚,你是不是想死?
”“这话第几遍了?”我看了眼表,“你今天骂人次数已经超标,再加一张卷子。
”顾野深吸一口气,忽然起身就往外走。我也不拦。只是悠悠开口:“走吧,
走了今晚我就把你这周的学习记录发给你奶奶和你哥。”他背影猛地一僵。“你有病吧!
”“我有你所有错题照片。”我晃了晃手机,“还有你英语默写错成表情包的那几张,
特别精彩。”顾野转过头,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我和他对视两秒,
忽然发现这小子除了凶,其实有点像小时候没人教好规矩的大狗。看着唬人,真被拿住了,
耳朵都耷拉。他咬牙切齿地走回来,重重坐下。“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看着他,
认真了一点。“想让你别烂下去。”他怔了一下。“你妈不在了,但你不能拿这个当借口,
一路烂给所有人看。”他垂着眼,半天没说话。我把手机放到桌子另一头。“你要是真恨谁,
真不服谁,就考给他们看。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只会砸东西。”书房静了很久。最后,
顾野低低“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去东院陪老夫人吃饭。
说实话,进门前我还有点紧张。毕竟豪门老太太四个字,
听起来就很容易和“挑剔、威严、规矩多”挂钩。结果我刚进去,
就看见一位穿着绛紫色旗袍的老太太正捧着平板,气呼呼地骂电视剧里恶毒后妈。
“这个坏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把孩子赶出去,天打雷劈!”我脚步一顿。
老夫人抬头看见我,眼睛一下亮了。“哎哟,这就是咱们家新来的林老师?
”我赶紧上前问好:“老夫人好。”“好好好,快过来让我看看。”老太太冲我招手,
拉着我坐到身边,左看右看,“长得真水灵,眼睛也亮。听说你把顾野那兔崽子收拾住了?
”我谦虚道:“也不算收拾,就是讲了点道理。”“你可别谦虚。”老太太拍了拍我手背,
满脸欣慰,“我那孙子自打他妈走后,狗都嫌。你能让他坐下写题,你就是顾家的功臣。
”我被逗笑了。老太太越看我越喜欢,连着给我夹了好几筷子菜。“多吃点,太瘦了。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不知道爱惜身体,瘦成这样风一吹就倒。”“谢谢老夫人。
”“还叫老夫人?见外。”她笑眯眯道,“跟顾野一样,叫奶奶。”我一愣。
旁边的顾野正喝汤,闻言差点呛着。“奶奶,您这认亲速度也太快了吧?
”老太太瞪他:“怎么,你有意见?”“我哪敢。”“你不敢最好。”她转头又对我笑,
“晚晚,叫一声给奶奶听听。”我看着她慈和的眼睛,心里忽然一软。我很小的时候,
外婆就去世了。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人用这样亲近又疼惜的语气和我说话。
我轻声叫了一句:“奶奶。”老太太高兴得直拍手。“好,好,真好。”饭桌上热热闹闹的,
连一向寡言的顾砚辞都多坐了一会儿。他坐在我对面,偶尔抬眼看我,神色还是淡,
但不知是不是我错觉,总觉得那双冷清的眼里多了点说不出的东西。像审视,又像确认。
吃到一半,老夫人忽然问我:“晚晚啊,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我筷子一顿。“还有我妈妈,
在住院。”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收了点,语气却更温和了。“病得重吗?”“慢性肾病。
”我尽量说得轻描淡写,“还在治。”顾野停下筷子,第一次没和我抬杠。
顾砚辞也抬眸看了过来。我不太喜欢在别人面前卖惨,便笑了笑:“没事,
医生说只要按时治疗就行。”老太太叹了口气,伸手又给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以后在顾家别拘着,缺什么就说。你来我们家,不是受气的。”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我心口还是莫名一热。那天晚上回房时,我手机里多了一笔转账提醒。五十万。
备注只有三个字——预支款。我愣了半天,立刻去找管家。管家笑得一脸标准:“林老师,
这是先生吩咐的。说您家里既然有病人,先用着,不急着从工资里扣。”我一时间说不出话。
五十万。对顾家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对我来说,简直像一场骤然砸下来的大雨,
直接浇熄了我这几个月一直烧在心口的焦虑。“这太多了……”“先生说,安心教顾野。
”管家推了推眼镜,“其他事,不必分心。”我站在走廊里,手指攥着手机,
忽然鼻子有点酸。原来真的会有人,在你最狼狈、最缺钱的时候,不是拿钱羞辱你,
而是体面地替你托一把。那晚我失眠到很晚。不是因为压力,而是因为第一次觉得,
顾家这个地方,好像真的跟我想象得不太一样。他们不是一群高高在上的麻烦精。
更像一群嘴硬心软、脾气古怪、但会在细节里偷偷给你糖的人。当然,顾野除外。
因为第二天早上,我刚起床,就看见他蹲在我房门口,
一脸怨气地把一张数学卷子拍到我怀里。“林晚。”“嗯?”“你昨天讲的那道函数,
我还是不会。”我低头看了眼卷子,又看了眼这位别扭得浑身不自在的小少爷,
终于没忍住笑了。“会求助了,不错。”他耳朵一红,立刻炸毛:“你少废话!到底讲不讲?
”“讲。”我转身回房,“进来吧。”顾野站在门口不动。“干嘛?”“……这是女生房间。
”我有点意外。没想到这小子虽然混,还挺有边界感。我想了想,搬了把椅子放到门外。
“坐这儿,我给你讲。”顾野臭着脸坐下,头却低得很认真。晨光落在走廊里,
少年抓着卷子的手骨节分明,侧脸还带着没睡醒的倔。我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也许这份工作,真的会比我想象中待得更久一点。
第四章顾家开始护着我了顾野开始认真学习后,顾家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佣人们看我的眼神,从“又来一个倒霉家教”,逐渐变成“林老师您喝茶还是喝果汁”。
厨房阿姨甚至开始偷偷给我加餐。“林老师,您太辛苦了,这个燕窝是老夫人让炖的,
您多喝点。”“林老师,这是小少爷最不爱吃的西蓝花,今天居然吃了三口,简直奇迹啊。
”“林老师,先生让人送了新白板和投影仪上楼,说您讲题可能用得上。”我坐在书房里,
看着一夜之间多出来的教学设备,沉默了。这哪是做家教。这分明是顾家全员在给我开绿灯。
而最别扭的那一个,还是顾野。他这几天嘴上依旧不饶人,但已经不会砸东西了。
顶多我讲题讲到他烦,他就趴在桌上哼哼两声,或者拿笔在草稿纸上给我画个丑丑的小人。
我第一次看见时,忍不住拿起来欣赏。“这是谁?”顾野面无表情:“你。
”“头发为什么像海胆?”“因为你扎马尾很凶。
”“……”我把那张纸收进抽屉:“画得不错,没收了。”顾野急了:“你有病吧,这也收?
”“这是学生作业之外的艺术创作,我有权保存证据。”“谁让你保存了!”“安静,做题。
”他被我气得一整节课都没再多说一句。可我能感觉出来,他在慢慢松开对我的敌意。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周五晚上。那天我刚陪顾野做完一套理综卷,医院那边突然打来电话,
说我妈夜里指标不太稳,让家属过去一趟。我心里一紧,连包都没来得及细收,
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刚冲到门口,就被顾砚辞撞了个正着。他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身上还有夜风带进来的凉意。看见我脸色发白、脚步匆忙,他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了?
”“医院打电话,说我妈情况不太好,我得过去。”“司机在吗?”他转头问管家。
管家还没来得及答,我已经先开口:“不用麻烦,我打车——”“这个点打车要等多久,
你算过吗?”他一句话把我堵住。外面正下着暴雨,晚高峰刚过,别说打车,
能不能顺利叫到车都是问题。顾砚辞把车钥匙丢给司机,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送林老师去医院。”我张了张嘴:“顾先生……”“先去。”他看着我,嗓音压得很稳,
“有什么事,到了再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见他这句“到了再说”,
我那颗乱成一团的心忽然稳了些。车一路开得很快。我坐在后座,手心全是冷汗,
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很多最坏的画面。我爸走得早,我妈是我唯一的亲人。这些年,
她为了供我读书、替我攒生活费,什么苦都吃过。她总说,只要我好好念书,
她这辈子就值了。所以我绝不能失去她。到医院时,我几乎是跑着冲进病房。
医生说是短暂性并发症,好在送救及时,暂时稳住了。但后续治疗和药物都得跟上,
花费只会更高。我站在走廊里,听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窗外雷声轰鸣,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着墙,第一次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
是那种一口气撑了太久,撑到喉咙都发紧的累。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管家发来的消息——“林老师,先生让我转告您,不必担心费用,
顾家合作的私立医院肾病科资源更好,若您愿意,明天可以安排转院。”我怔住了。紧接着,
第二条消息跳出来。“另外,先生说,今晚若医院需要陪护,顾家会安排人替班,
您明天还要上课,不必一个人硬扛。”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眼睛忽然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