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气味。
沈知意一直赶到观察室外，
主治医生刚从里面出来，她几乎是快步迎上去：“刘医生，我妈怎么样？”
刘医生摘下口罩，神情有些疲惫：
“暂时控制住了。昨晚发热是化疗后的感染反应，幸好处理及时，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但沈**，您母亲后续治疗不能再拖，进口药和免疫治疗都要尽快跟上。”
沈知意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又很快被现实压住。
钱，
所有事情最终都会回到这个字。
她声音有些哑：“我知道，我会尽快安排费用。”
刘医生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
“病人现在醒着，但还很虚弱，你进去看看吧，不要说太久。”
沈知意推门进去。
病床上，温婉清瘦的女人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却在看见沈知意时努力露出笑。
“知意。”
沈知意眼眶一热，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妈，你吓死我了。”
温婉轻轻拍她手背：
“妈妈没事，就是发了点烧。倒是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我很好。”
温婉看着她，目光温柔又心疼：“网上的新闻，我看见了。”
沈知意身体一僵。
她不想让母亲知道这些，可互联网的消息哪里瞒得住。
“妈，那些都是媒体乱写的。”
温婉轻轻叹息：“知意，妈妈没有怪你的意思，妈妈只是心疼你。你和霆舟领证，是为了沈家，对不对？”
沈知意握紧她的手，微微沉默。
母亲太了解她。她可以瞒住父亲，瞒住外人，却很难瞒住温婉。
温婉眼里泛起泪光：
“如果是因为妈妈的病，你不要这样委屈自己。妈妈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不能为了我们，把一辈子搭进去。”
“用不着一辈子。”沈知意勉强笑了笑，“妈，霆舟对我很好。”
这句话说出口，她觉得有些心虚，
可她不能让母亲担心。
温婉看着她，忽然问：“那你还喜欢他吗？”
沈知意怔住。
病房里安静得只有仪器轻微声响。
她想说不喜欢，
可面对母亲的眼睛，却说不出口。
五年前，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重逢后她才发现，有些人并不会因为分开而从心里消失，只会被压在更深的地方。
你以为自己忘了，可他一出现，所有记忆就会带着疼痛卷土重来。
她垂下眼：“妈，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温婉眼神更疼：“所以还是喜欢的。”
沈知意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陆霆舟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来了多久，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身形挺拔，手里还拿着一份医院缴费单。
沈知意立刻站起身：“你怎么进来了？”
陆霆舟没有回答她，而是走到病床前，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伯母。”
温婉看着他，眼神复杂。
五年前，她是见过陆霆舟的。
那时少年沉默寡言，却会在沈知意生病时冒雨去买药，会因为沈知意一句想吃城南的馄饨跑半座城。
温婉曾真心喜欢过这个孩子，也曾因为沈家的懦弱和自己的病情，眼睁睁看着女儿亲手推开他。
“霆舟，”温婉轻声道，“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陆霆舟眸色微顿，他没想到温婉会问这个。
沈知意也愣住。
陆霆舟沉默两秒：“还好。”
温婉点点头，眼里有泪：“那就好。”
她像一个长辈一样，轻轻说：
“知意有时候很倔，很多事都喜欢自己扛。以后如果她哪里做得不好，你多担待！”
陆霆舟看了一眼沈知意，声音淡淡：“她现在是我太太，我会照顾她。”
沈知意心口一震，
明知道这句话只是说给母亲听，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触动。
温婉却像终于放心了一些，微笑着点头。
离开病房后，沈知意和陆霆舟并肩走在走廊里。
她低声问：“医药费是你交的？”
陆霆舟看着前方：“协议里包含你母亲后续治疗费用。”
“可那不是沈氏投资款。”
“沈知意，”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一定要分得这么清？”
沈知意抿唇，
她怕自己欠得太多，最后连心也还不起。
“谢谢。”她最终还是说。
陆霆舟脸色沉了几分，却没有再说什么。
上午十点，陆氏发布会如期举行。
地点设在陆氏集团一楼新闻厅，
沈知意到达后，现场已经坐满媒体，镜头密密麻麻对准主台。
她刚下车，闪光灯便疯狂亮起。
“陆太太，看这边！”
“沈**，请问沈氏是否靠婚姻获得陆氏注资？”
“您和陆总是旧情复燃吗？”
保镖护着她往里走。
沈知意一身白色西装裙，长发低挽，妆容清淡却气场稳定。
她明明心口紧绷，在镜头前却没露出半分慌乱。
陆霆舟已经在主台旁等她。
他看见她走近，伸出手，
沈知意把手放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台下快门声更密集。
陆霆舟牵着她入座，然后对着话筒开口：
“感谢各位到场，今天召开发布会，是为回应昨晚关于我与沈知意女士婚姻，以及陆氏与沈氏合作的相关传闻。”
全场安静下来。
陆霆舟语气平稳：“首先，我与沈知意已于昨日登记结婚，她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
他说这句话时，侧头看了沈知意一眼。
沈知意配合地露出微笑。
“陆氏将对沈氏珠宝进行战略投资，金额三个亿。
该投资基于陆氏对沈氏品牌价值、渠道潜力与重组方案的评估，不存在外界所谓的买单或输血。”
台下记者立刻举手。
“陆总，您和沈**五年前曾有过一段感情，后来据传是沈**主动提出分手。请问这次结婚是旧情复燃，还是商业安排？”
问题尖锐得毫不留情。
沈知意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起，
陆霆舟微微停顿，转眸看向她。
那一眼像是在把选择权交给她，
沈知意心中一凝，这是她必须面对的场面。
她靠近话筒，声音清晰：
“五年前，我和霆舟确实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分开。
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不方便向外界展开。但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这次结婚不是商业安排。”
记者追问：“可沈氏刚好出现资金危机，您这时候嫁给陆总，难免让人质疑。”
沈知意抬眸看向镜头。
那一瞬间，她想起昨晚网上铺天盖地的嘲讽，也想起母亲病床上担忧的眼神。
她忽然不想再一味退让。
“质疑很正常。”她说，
“沈氏现在遇到困难，这是事实。我作为沈家人，不会逃避责任。
但我也希望各位明白，一个女人结婚，不该被简单定义为攀附，一个企业接受投资，也不该被简单定义为施舍。
沈氏会用后续经营结果证明这笔投资是否值得。”
她停顿片刻，转头看向陆霆舟，目光温柔。
“至于我和陆霆舟，我们错过过，也重逢了，结婚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台下短暂安静后，闪光灯再次亮起。
陆霆舟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原以为沈知意会照着公关稿说几句场面话。
错过过，也重逢了……
明明是假的，明明只是演戏，可从她口中说出来，竟像真的一样。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屏幕上忽然出现异常。
原本播放沈氏珠宝品牌资料的背景屏，画面突然一黑。
下一秒，一段录音被放了出来。
“只要能让陆霆舟出手，别说结婚，就算让我跪下我也去。”
这是沈知意的声音。
整个新闻厅瞬间哗然！
沈知意脸色一白，她当然说过类似的话。
前天晚上，父亲在医院走廊里逼她去求陆霆舟时，她情绪崩溃下说出这样的气话。
可这段录音被人剪掉前后语境，放在发布会现场，目的昭然若揭。
记者们立刻沸腾。
“沈**，这段录音是真的吗？”
“所以这段婚姻其实是交易？”
“陆总，您是否知情？”
陆霆舟的脸色冷下来。
现场公关团队慌忙去切断音频，技术人员也冲向后台。
可短短十几秒，已经足够引爆舆论。
沈知意坐在台上，心中冰冷，
这或许不仅冲着她来，也是冲着陆霆舟来的。
有人不想让陆氏投资沈氏顺利落地，更不想让陆霆舟这场婚姻成为他的助力。
在一片混乱中，陆霆舟忽然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
他的掌心很稳，
沈知意转头看他，
陆霆舟对着话筒，声音不高，却压过全场喧哗。
“录音是真是假，陆氏会追查到底。”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所有镜头。
“但无论这段录音如何剪辑，都不影响一个事实。”
记者们渐渐安静。
陆霆舟侧身看向沈知意，
下一秒，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抬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碎发。
动作亲昵，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是我主动提出结婚。”
全场哗然更甚！
沈知意怔住，
陆霆舟继续道：“也是我决定投资沈氏，与其质疑我太太，不如质疑我的商业判断。”
他的语气很淡，却震人心神，
“不过在陆氏，还没人有资格替我做判断。”
发布会厅内鸦雀无声。
最后的话不仅说给媒体听，更说给藏在背后的人听。
沈知意看着他的侧脸，心跳有些失控。
陆霆舟是在维护陆氏的颜面，可在那一刻，她还是被他挡在身前的姿态触动了。
就像五年前，她被学校里几个女生嘲笑和陆霆舟在一起丢脸，他也是这样站出来，冷冷挡在她面前。
他说：“她愿意喜欢谁，轮不到你们评价。”
岁月过去那么久，他好像变了很多，
又好像从未真正变过。
发布会最终提前结束，
陆霆舟牵着沈知意从后台离开，脸色冷得可怕。
许特助跟在后面，低声汇报：
“陆总，技术部正在查。初步判断是有人提前侵入了现场播放系统，录音来源还需要时间确认。”
陆霆舟声音沉冷：“半小时内，我要名单。”
“是。”
沈知意停下脚步：“那段录音，可能是从我爸手机里流出去的。”
陆霆舟看向她。
她脸色苍白，却仍冷静：
“那天在医院走廊，我爸一直拿着手机。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录了音，但能接触到那段话的人不多。”
陆霆舟眸色暗沉：“你怀疑沈荣生？”
沈知意沉默两秒：“我不希望是他。”
可不希望，不代表不是。
父亲有时候糊涂到可怕。
如果有人利用他的焦虑，用一句“帮沈氏争取更多”诱他录音，他未必不会上当。
陆霆舟看着她，忽然问：“你怕我查到他？”
沈知意抬眸：“我怕的是沈氏还没开始重组，就先从内部烂掉。”
陆霆舟眼底冷意稍缓，
至少这一次，她没有只顾着维护沈家。
她在往前走。
许特助的电话很快响起，
他接完后，脸色微变：
“陆总，查到了。发布会后台临时工账户被人盗用，转发录音的源头经过几层跳板，但最后一个接收号码……”
他看了沈知意一眼，有些迟疑。
陆霆舟冷声：“说。”
许特助低声道：“是宋晚棠**的助理。”
沈知意眼神一冷。
宋晚棠，她并不意外。
从云际酒店开始，宋晚棠就一直在等着看她笑话。
但沈知意没想到，她会把手伸到陆氏发布会上。
陆霆舟语气沉得骇人：“通知法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