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打翻的墨汁,将整个苏家村浸染得一片漆黑。
几只夜行的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嘎嘎”的叫声在寂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刺耳和不祥。
“姐姐,我们为什么要回来呀?”
黑暗中,苏灵的小手紧紧攥着苏糯糯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个地方,留给她的记忆只有饥饿、寒冷和无尽的打骂。
苏糯糯停下脚步,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两个弟妹。
她从空间里拿出温热的毛巾,仔细擦去他们脸上沾染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因为,在去找爸爸之前,我们得先回家一趟。”
苏糯糯的声音软糯,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平静。
“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顺便跟某些人算算总账。”
她的眼睛望向不远处那个熟悉的院落,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天真,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报仇不隔夜,是她苏糯糯前世今生都信奉的准则。
人贩子只是工具,真正将他们推入地狱的,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苏野似懂非懂地看着姐姐,但他能感觉到姐姐身上散发出的冷意。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得更直了些,小小的身子挺得像一杆标枪。
苏家院子在村子的最东头,一堵半人高的土墙围着三间破败的泥坯房。
那是他们三兄妹和早逝的母亲曾经的住处,此刻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灯火,像一个被遗弃的兽穴。
而与这片破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院子另一侧那三间明显更气派的青砖大瓦房。
那里是苏家老太和二叔苏建国一家的住处。
此刻瓦房的窗户里正透出明亮的灯光,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欢声笑语和浓郁的肉香穿过窗纸,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显得那么刺耳又奢侈。
苏糯糯领着弟妹,如同三只悄无声息的狸猫,悄悄地摸到了窗户底下。
她个子太矮,够不着窗台。
苏野立刻心领神会,主动弯下腰,用自己小小的肩膀稳稳地托住了姐姐的脚。
苏糯糯借力轻轻扒住窗沿,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捅破了一点窗户纸,将一只眼睛凑了过去。
屋内的景象让她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昏黄的煤油灯下,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上竟然摆着一盘冒着油光的红烧肉、一盘金黄的炒鸡蛋,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在这个连野菜团子都吃不上的年景,这简直就是皇上才能享受的盛宴!
桌边围坐着四个人。
满脸褶子、眼神刻薄的苏老太正用筷子夹起一块最大最肥的流油的肉,塞进了她宝贝孙子苏宝根的嘴里。
“哎哟,我的大孙子,多吃点,看你瘦的!”
苏宝根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嚷嚷:“奶奶,肉好吃!比过年还好吃!”
坐在他对面的是二叔苏建国和二婶刘翠花。
苏建国一张黑黄的脸上满是得意,他端起一碗劣质的瓜干酒一饮而尽,哈出一口酒气。
“总算是把那三个拖油瓶给送走了!二十斤黑面,一张工业票!这买卖,值!”
“可不是嘛!”二婶刘翠花用她那尖细的嗓音接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恶毒,“我就说,那几个赔钱货早就该处理了!尤其是苏糯糯那个死丫头片子,跟她那个早死的娘一样,天生就是个狐媚子,留在家里迟早是个祸害!”
“还有那两个小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哭,浪费粮食!现在好了,都卖了,咱们家宝根每天都能多吃一个窝窝头了!”
苏老太“哼”了一声,阴恻恻地说道:“卖了才好!我听说买走他们的人是往大西北去的,那边兵荒马乱的,路上饿死冻死都是常事。最好他们死在半路上,省得以后长大了回来找麻烦。”
“妈说的是!”苏建国醉醺醺地附和,“他爹苏长缨那个天杀的,一走就是好几年,八成早就死在外面了!现在他留下的三个小崽子也没了,他家那三间破房还有那两分地就都归我们了!等开春把那破房推了,给咱们宝根再盖个新屋娶媳妇!”
屋内是一片庆祝未来的欢声笑语。
窗外,苏糯糯的心却一点点沉入了最深的冰窖。
原来,他们不仅卖掉了亲侄子亲侄女,还惦记着他们仅剩的栖身之所和活命的口粮田。
原来,在他们眼里,三条鲜活的生命就只值二十斤黑面和一张工业票。
原来,他们巴不得自己和弟妹死在外面,永绝后患!
一股滔天的恨意和杀气从苏糯糯小小的身体里迸发出来,让她周围的空气都降低了好几度。
前世,她见惯了人性的丑恶,但从未想过血亲之间的凉薄与歹毒可以到这种地步!
她缓缓地从窗台下退回,冰冷的月光照在她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上,却映出了一双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充满寒意的眸子。
苏野和苏灵虽然听不太懂屋里那些复杂的话,但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身上那股可怕的怒气。
苏灵的小身子抖了一下,小声地问:“姐姐,你怎么了?”
苏野则直接将目光投向了那扇透着光亮的窗户,小小的拳头握得死紧,一双乌黑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他听懂了!
他们说姐姐是“死丫头片子”!
他们说要把自己和妹妹“处理掉”!
他们还说爸爸已经“死在外面了”!
“坏人!”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从苏野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锤飞!”
他迈开小短腿,竟是想直接冲过去把那扇门给砸了!
“站住!”
苏糯糯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苏野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他回头,不解又委屈地看着姐姐。
苏糯糯走到他面前,伸手用她小小的手掌轻轻抚平了弟弟紧皱的眉头。
她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却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小野,直接打他们一顿,太便宜他们了。”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那间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屋子,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冷得像一把刀。
“姐姐要的,是让他们从云端跌落泥潭,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一样样消失,让他们一辈子都活在恐惧和悔恨里。”
她转回头看着两个弟妹,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危险又迷人的光。
“姐姐有个很好玩的游戏,你们想不想玩?”
苏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野则用力地点了点头。只要是姐姐说的他都信!只要能惩罚那些坏人,他什么都愿意做!
苏糯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她凑到苏野耳边,用最奶的声音说出了最腹黑的计划。
“小野,等一下姐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姐姐让你搬东西,你就把他们屋里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搬出来。记住,是所有的东西,一件都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