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白絮絮叨叨:“那位可是周家的独子。祖父是开国将领,画像挂在学校走廊里的那种。父亲现任某部委一把手,母亲那边更是显赫,三代世家,盘根错节。”
“至于周妄本人——坊间传闻就没一句好话。”
“说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说他二十出头就开始玩女人,玩得比谁都花,说他有次在澳门一夜输了八位数眼睛都不眨,说他脾气暴虐,有次在夜店把一个不长眼的公子哥打得进了ICU,最后赔了点钱了事。”
对这些传闻。
苏妗一直保持一个态度:半信半疑。
她在这个名利场待了三年,太清楚人言可畏这件事了。
越是显赫的人家,越是有人往你身上泼脏水。
但她同时也清楚,空穴不来风。
“知道了。”
她笑着说,语气温软,像个体贴的女伴。
沈砚白满意地捏了捏她的腰,推门进去。
里面的场面比苏妗想象的要夸张。
会所的整个顶层被打通成了一个大平层,落地窗外是北京城的夜景,中国尊和中国樽在远处亮着灯。
室内灯光调得很暗,到处是酒瓶和烟灰缸,沙发上横七竖八躺着坐着十几个人。
空气里有雪茄、威士忌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味道。
苏妗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角落里那个人。
周妄。
他半靠在最里面那张单人沙发上,一条腿随意地搁在茶几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黑色衬衫,领口敞了两颗扣子,喉结到锁骨拉出一条利落的线条。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和一块表盘沉暗的腕表。
他没看任何人。
二十五岁,坐没坐相,浑身却透着一股骨子里的矜贵——不是装出来的那种,是天生的、浸透在血里的。
看着懒散,但你只要走近一步,他就让你知道谁不能惹。
有人在旁边说着什么。
周妄没应,嘴角挂了点笑,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像全世界都欠他一个白眼。
那人还想说话,他终于侧了侧脸,眼睛半阖着看过去,声音不高不低:
“说完了?说完就出去。”
周妄这个人,好看是好看——眉骨高,眼窝深,鼻梁像刀裁出来的,薄唇微抿的时候像在嘲笑全世界。
但这好看里带着攻击性,你觉得美,但你不敢碰。
周妄拿起烟,放在鼻尖闻了闻,没点燃就搁下了。
这时候有人走过来,他没抬眼,但嘴角动了动。
不笑,是那种你又来了的表情。
“周少,你父亲让你——”
“你姓周?”
周妄打断,声音懒散得很,每个字都像含在嘴里慢慢吐出来的。
那人一愣,周妄又说:“那我的事,轮得到你管?”
嘴毒。
不是那种刻意的刻薄,是天生的、不需要思考的、骨子里就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毒。
他也没有恼,甚至语气都没有抬高,就是平平淡淡的。
但这种平淡,比吼出来的更难招架。
周妄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你明明看见他在笑,但你笑不出来。
茶几上放着杯没动过的酒,他端起来晃了晃,又放下了。
他靠着沙发,目光懒散地扫了一圈,像在看什么无趣的东西,最后落在门前苏妗站着的位置。
薄唇微勾。
……
“哟,砚白来了。”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迎上来,目光落在苏妗身上,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这位是……”
“我朋友,苏妗。”
沈砚白笑着介绍,没有说身份,但那个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花衬衫男人多看了苏妗两眼,眼神里带着那种见惯了美女但还是被惊艳到的打量。
“苏**,幸会。我叫陈旭东。”
苏妗微微颔首,“陈少好。”
声音不大不小,不高不低,既不会让人觉得谄媚,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这是苏妗练了无数遍的本事。
陈旭东显然被取悦了,正要说什么,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砚白,你现在的品味是越来越不行了。”
那个慵懒的嗓音是懒的,慢的,甚至带着点笑意,薄薄地刮过来。
整个房间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角落里的周妄。
又看向苏妗,表情各异——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还有替沈砚白捏把汗的。
沈砚白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着说:
“周少,这是苏妗。苏妗,这是……”
“我知道他是谁。”
苏妗忽然开口。
她看着周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
“周少,久仰。”
周妄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苏妗就感受到了压迫感——不是因为他在瞪你,而是因为这男人看待她的那个方式,像在看一件路边的垃圾桶。
“久仰什么?”
他说,连语调都没变,“久仰我玩得花,还是久仰我名声烂?”
有人忍不住笑了,又赶紧憋回去。
苏妗没笑。
她就那么站着,迎着他的目光,不急不躁地说:
“都有。”
空气像被冻住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女人疯了。
周妄微微挑眉,终于正眼看了她。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友善的笑,是一种让人汗毛竖起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命还是不想要?”周妄说,把烟叼在嘴里,声音含混不清,挑了眼苏妗旁边的男人。
“沈砚白,你从哪儿淘来的这玩意儿?”
沈砚白脸上挂不住了,“周少,说话别这么难听……”
“难听?”
周妄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慢悠悠地坐直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妗。
“我没说错吧?你来这儿,不就是图这个圈子里的人脉和钱?怎么了,我点破了你不高兴?”
直白,刻薄,丝毫不留情面。
如果是别的女人,这会儿要么红了眼眶,要么恼羞成怒。
但苏妗不是别的女人。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微笑,甚至往前走了一步,在周妄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周妄的眼神终于变了——不是恼怒,而是有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周少说得对。”
苏妗说,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来这儿,确实不是为了看风景。”
周妄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但我来这儿,”
苏妗看着他,那双清纯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也不是因为你周少在这儿。”
空气再次安静。
然后周妄大笑起来。
是真的笑,不是那种讽刺的假笑。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畅快。
笑完之后,周妄重新靠回沙发,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苏妗。
“你叫什么来着?”
“苏妗。”
“苏妗。”
周妄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个酒一样的名字。
“苏**,你知道你坐在谁的地盘上吗?”
“知道。”苏妗说,“周妄,周少的。”
“那我要是说,你现在给我倒杯酒,我可以让你今晚认识的人比你之前三年认识的人都多呢?”
这已经是在**裸地羞辱了。
沈砚白脸色铁青,正要开口,被苏妗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妗看着周妄,那双眼睛依旧清清亮亮的,没有一丝波澜。
“周少,”
她说,声音不高不低,“我倒的酒,你喝得起吗?”
周妄的目光骤锐。
整个房间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你周妄在我眼里,也不过如此。
几秒钟的沉默,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周妄慢慢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冷到骨子里的笑容。
“苏妗,”
他叫她的名字,语调像在说一句情话,但内容比刀子还锋锐,“你是我见过的,最不自量力的女人。”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威士忌,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落地窗。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起他的黑衬衫。
他背对着所有人,声音从窗口飘来,带着回音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沈砚白,带着你的女人,滚。”
——没人敢说话。
沈砚白拉着苏妗的手腕快步离开,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