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笔。
“我是你的正妻。”
裴衡垂眼,笑了。
“是。”
他顿了顿。
“如今是。”
我笔尖停住。
窗外风吹进来,烛火晃了一下。
书案下,露出半张粉色信笺。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哥,明日之后,她该让位了。”
上将军府的牌匾,是第三日清晨挂上去的。
裴衡站在门前,披着新赐的玄色大氅。
满街人贺他少年得志。
谢氏站在台阶上,笑得眼角纹都深了。
柳知微穿一身月白衣裙,站在她身边。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这府里的女主人。
我坐在马车里,看着那块新匾。
阿梨压着火。
“小姐,今日这宴不对。”
我把手放在袖中小册上。
阿梨又说:“老夫人把沈家来的席位排在偏厅,把柳家的人全放在正厅。”
我点了点头。
阿梨眼圈红了。
“姑爷太欺负人了。”
我没有写字。
有些账,写在纸上没用。
要写在人脸上。
午后,宾客满堂。
武将,文官,族亲,邻府夫人,坐了两进院子。
裴衡敬酒时,人人夸他前途无量。
有人看向我,声音压不住。
“裴将军如今这身份,夫人又是个不能说话的,往后应酬怕是难。”
“是啊,将军夫人要撑门面。”
“沈家再贵,也不能叫一个哑巴站在上将军身边吧。”
这些话传到我耳里。
谢氏听见了,却只捧着茶笑。
柳知微低头添酒,手腕上的金镯晃得刺眼。
那镯子我认得。
是我嫁妆里的一对赤金缠枝镯。
我入府第二年,谢氏说库房走水,少了一对。
原来走到了柳知微手上。
我看向阿梨。
阿梨立刻白了脸。
“小姐,那是您的镯子。”
我伸手。
阿梨递来小册和笔。
我写了一行字,撕下,递给身边管事嬷嬷。
“请柳姑娘取下镯子。”
嬷嬷愣住。
我又写。
“现在。”
嬷嬷不敢不去。
她走到柳知微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柳知微的脸红了又白。
谢氏手里的茶盏重重落到桌上。
“沈鸢,今日大喜,你闹什么?”
满堂目光都转了过来。
裴衡也看向我。
我没有起身。
我只把嫁妆册翻到那一页,递出去。
阿梨接过,扬声念。
“赤金缠枝镯一对,重六两三钱,随嫁入裴府,归沈氏私产。”
柳知微眼泪一下子落了。
“姨母说这是旧物,我不知道是三嫂的。”
谢氏冷声道:“一只镯子而已,知微戴了又如何?”
我写。
“偷就是偷。”
阿梨念完,厅里瞬间静了。
谢氏脸色铁青。
裴衡走过来,声音压着怒。
“沈鸢,今日是什么日子,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看着他,写下两个字。
“还我。”
裴衡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了半分温和。
他伸手,把我手里的小册抽走。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