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川说带她去医院的时候，江雀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关于豪门总裁在堪比豪华酒店的私立医院里就医的细节。
霍氏集团确实也有自己的私立医院。
但霍云川带她去的还是那家给她做体检的公立三甲医院，拿他自己的名字挂了一个神经外科的门诊号。
还在人来人往的候诊区规规矩矩等了半个多小时。
然后见到一个年轻医生。
医生看起来和霍云川差不多年纪，发色发量都还是不太可靠的样子，但显然和霍云川很熟。
一见他出现在门口，就皱眉问：“又怎么了？”
“不是我。”
霍云川进了门，医生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轮椅。
霍云川示意高旭推江雀上前，简明扼要地替她陈述伤情：“脚扭了一下，简单处理过，核磁和CT都看看吧。”
江雀诧异。
体育生受伤是家常便饭，江雀感觉得出来，这一下扭得不重，霍云川帮她处理过就已经感觉好了很多。
怎么还到需要神经外科做核磁诊断的地步了？
这里显然不是霍云川说了算的地盘，年轻医生没听他指挥，亲自触诊后，又皱起眉头：“这用不着做核磁，CT排除下骨折吧，大概率什么事都没有。”
江雀刚松口气，又听霍云川说：“她是体育生，跑步的。”
“跑步的？”年轻医生一愣，好像突然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天灵盖上拍了一巴掌，“啊，你是——”
话没说完，就在霍云川警告的眼神里及时收住后半句。
刚刚还对她一副公事公办样子的医生突然变脸：“你好你好，对不起对不起……昨晚是我不对，我说话太没分寸，云川批评过我了，我也做了深刻的自我检讨，向你道歉。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云川的朋友，闫聿。”
霍云川的医生朋友？
江雀忽然听出来，这就是昨晚在庭院里和霍云川说话的人。
刚才她紧张着自己的情况，这人也浑身严肃正经，一时间没把他和那个轻浮的声音联系起来。
江雀还没开口，霍云川已经发话了：“你先办正事。”
闫聿一身气场掉下半截，坐回电脑前噼里啪啦敲了几下：“CT快一点，核磁要排号，至少得等一个小时了。你要是忙——”
霍云川：“今天不忙。”
“不忙？”闫聿又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那正好，来都来了，帮你打个招呼，你上康复那活动活动去。”
霍云川没反对，带了林畅走，高旭去帮江雀缴费排号。
诊室里只剩江雀。
“没事，别紧张。”江雀的紧张肉眼可见，闫聿像是要将功补过似的，格外耐心地解释，“我看着问题不大，云川应该是担心你常年训练，不知道有没有以前遗留的问题，慎重一点，也没坏处。”
江雀的紧张还有另一个来处。
霍云川拿他自己的名字挂号神经外科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他为了昨晚不舒服的事过来检查，顺便给她看看。
可是现在看，这个号是专门给她挂的。
江雀悬着心问：“那……是可能有神经方面的损伤吗？”
闫聿笑着直摇头：“跟这没关系，他来找我纯粹是使唤我使唤惯了，要不他霍氏集团有自己的私立医院，还非要跑我这来排号。”
闫聿反手指指自己鼻子尖：“霸道总裁标配医生朋友，我本人。”
江雀差点笑出声。
这设定真是太标准了，每次听小说听到总裁的医生朋友出场，她都有种在陌生环境里遇见个熟人的感觉。
“您和他很熟吧？”江雀声音放松下来。
闫聿一边在电脑上回着同事消息，一边说：“那是不能更熟了，他脊髓长什么样我都见过。”
“您知道他平时有什么忌讳吗？”
这种话在医院的这个科室里问出来，一般也没有第二种意思。
“没有，他当年刚从ICU转出来就开始问工作的事，什么消沉，自暴自弃啊，完全没有这个过程，对自己情况接受度很高，自理能力不错，也不排斥别人帮助，有时候还拿自己的情况开开玩笑，我见过的患者里还没有比他情绪更稳定的。怎么了？他冲你发脾气了吗？”
江雀忙说没有：“我和他聊体育方面的话题了。”
“他反应很大吗？”
“没有，他就是提起来，他大学的时候也是练体育的。”
闫聿又笑：“对，他打排球，我跟他同级不同校，就是大学打比赛认识的。那时候他的跳发球把好多队都打出心理阴影了。”
江雀心口紧了一下。
她看过排球队训练，对身体控制好的，跳跃滞空的瞬间，像飞起来一样。
以前会飞起来大杀四方的人，现在只能靠轮椅活动。
这么残忍的落差，江雀此时此刻坐在他的轮椅中，感同身受，难过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自己说起来，居然能说得那么坦然。
江雀不由得往好处想：“他坚持复健，是不是还有希望？”
闫聿摇头：“他受伤时候的手术是我导师给他做的。完全性损伤不可逆，复健只是对抗肌肉萎缩，预防并发问题，再是提升生活自理能力。”
轻描淡写，准确又无情。
江雀陷入沉默。
在这个科室，类似的病情说明每天都要说上很多，闫聿倒是没当回事，还是口气轻松地问：“他连大学时候的事都跟你聊了，没跟你说说自己身体的情况吗？”
看江雀摇头，闫聿又问：“你俩什么时候谈的？”
江雀没反应过来：“谈什么？”
“谈恋爱啊。他们霍家是他说了算，没人能做得了他的主，他结婚肯定是自己谈的呀。不是吗？”
江雀一早晨都没在岗位的脑子突然动了一下。
这意思是，闫聿知道她和霍云川结婚的事，至于他们怎么结上的，霍云川并没有告诉他。
那天领完证送她回学校的时候，高旭代霍云川嘱咐过她，在霍家对外公开婚讯之前，她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不能提。
江雀想了想，模模糊糊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闫聿听出戒备的意味，忙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啊。我是想跟你了解一下，他身体机能的一些情况。”
身体机能？
江雀没听明白。
闫聿：“就是，夫妻方面的。”
江雀：“……”
“我这么说吧，”闫聿换了个不太准确但没那么无情的说法，“人啊，尤其是男人，自己对别人说这些的时候，往往有意无意间会带有主观修饰。所以我要结合你的评价，综合起来判断，这样更客观，更准确。你能理解吗？”
江雀大概理解了。
但这很难评。
江雀艰难地犹豫了一下：“他是怎么跟您说的？”
“你别管他怎么说的，你就说你的。你放心，你说了什么，他不会知道，你如实说就行，这也是为他好。”
江雀还是接收到了一点有用的信号。
这意思就是说，霍云川跟闫聿说，他们已经有过了。
而且，他的表述，从一名最了解他身体情况的医生的角度来看，有点难以令人信服。
江雀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毕竟闫聿不但是医生，也是他的朋友，还是学生时代赛场上的对手，有些胜负欲，也不难理解，只是出于一点朴素的同情心，她也不想拆他的台。
但是为了他身体着想，还是得帮他往回拽拽。
江雀再三考虑，谨慎回答：“还……还可以。”
闫聿追问：“是他可以，还是你觉得可以？”
江雀：“……”
江雀又慎重想了想。
他可不可以，可以到成什么程度，她确实不知道。
至于他在江湖上广为流传的那些过往评价，经过从昨晚到今天的两回激烈碰撞，她基本可以确信，那里面八成是有点什么误会。
医生也说了，这种事，人在对外描述自己感受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主观修饰的成分。
但又想到他一把将她拉上轮椅的那个强横力道……
江雀再次斟酌，适当补充：“他，力气很大，花样不少。”
闫聿：“啊。”
江雀：“嗯。”
高旭缴费回来，拿着号单来带江雀走，闫聿让江雀在门外稍等一会儿，单独喊过高旭。
“你们霍总最近生活还正常吗？”
高旭不解：“您具体指什么？”
闫聿严肃问：“结婚以后，有没有过于放纵？”
“啊……”联系到闫聿支开江雀的举动，高旭又想起秦姐的话，也严肃点头，“好像，是有点。”
闫聿严肃皱眉：“我知道他能行，但他这样不行，有些话我不方便说得太直接，有合适的机会你们一定要劝劝他。”
高旭：“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