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开抽屉，把她昨天塞来的那张字条拿出来，平平放在桌上。
她一看到我这个动作，嘴唇就抿紧了。
我没把纸展开，只盯着她问：“要不要我替你再想一遍？”
她脸色当即变了。
后堂一时没人说话。
偏在这时，蔡账房从小议事房走了出来，皱眉看了我们一眼：“这是闹什么？”
孙倩倩反应极快，立刻抬手捂住肚子，声音也跟着软下来。
“蔡账房，我身子不太舒服。”
“姜宁今早故意不理我，害我在巷口吹了那么久的风。我现在肚子都有些不爽利了。”
这话一落，屋里人的目光齐齐转到了我身上。
我往椅背上一靠，只淡淡回她：“你要是不舒服，就去找郎中。”
“不是站在我桌前兴师问罪。”
孙倩倩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发颤：“你怎么这么冷心肠？”
“我都怀了孩子，你就不能让着我一点？”
我抬手翻开手边的日历簿，头也没偏。
“孙倩倩，你怀孕，不是我怀孕。”
“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我的。”
后堂里有人没忍住，低低抽了口气。
孙倩倩整张脸一下白了。
蔡账房清了清嗓子，出来打圆场：“行了，都少说两句。这里是后堂，做事的时候别吵。”
孙倩倩咬着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转身回了自己位子，拿出帕子就开始抹眼泪。
没多久，歇脚处那边就起了话头。
孙倩倩当着几个伙计的面，指名道姓说我：“有些人心真够硬的，为了一条狗，连怀着身子的人都不顾。”
底下没人接。
她又继续往下说：“我不过是个有身孕的人，只是想坐车时干净一点，这要求难道很过分吗？”
我低头翻着账册。
她人坐得不远，眼神却一直往我这边飘。
她在等我出声，等我低头，等着把我推到众人面前，坐实我不体谅孕妇的名头。
我提笔蘸了墨，在便签上落下六个字。
别再登我的马车。
只是我没立刻叫人送过去。
因为我看见歇脚处多了个人。
严东家。
他平时极少站在那里听这些闲话，今天却偏偏来了。
我朝歇脚处望了片刻，足足停了三息。
随后把刚写完的字条往账册下头一压。
乔麦挪到我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你先别急。”
“她现在把怀孕顶在最前头，你但凡说错一句，满屋子的人都会先看你不是。”
我回了她一句。
“我清楚。”
她又追问：“那你准备怎么弄？”
我抬眸，朝斜对面的孙倩倩看过去。
她正伏案落笔，嘴角绷着，眼里却带着光。
那不是委屈。
是占了上风后的得色。
她心里明白，只要把自己有身孕这件事抬出来，旁人多半会先让她几分。再把狗和孩子扯到一处，多数人第一反应，也会站到她那边去。
可她漏算了一件事。
她坐我的马车，不是一次两次。
她自己写下来的那些话，也不可能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拉开抽屉，把昨儿收好的那张纸条取出来。
上面是她亲笔写的字，催我停车等她，还提到了岁岁。旁边压着的，是门房替我记下的几次传话时辰。
我没急着拿出去。
时候还没到。
这时，歇脚处终于有人开口了。
说话的是孙账房娘子。
“都先消停些。”
“有孕的人，确实该仔细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