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急败坏地对着苏南栀的背影吼道:“苏南栀!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寄人篱下的老处女,除了我,谁还会要你!你就在这破厂里拧一辈子螺丝吧!”
苏南栀的脚步连停都没停,但她的手指却紧紧抠进了掌心。
回到红星筒子楼三楼的走廊尽头,推开斑驳的木门。
不到二十平米的一居室里,用一块布帘隔出两个空间。
外面是做饭和吃饭的地方,里面是姐姐姐夫的床。
而苏南栀,睡在进门玄关处的一张小钢丝床上。
姐姐苏南桃正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在炒着菜。
姐夫**是个老实巴交的钳工,看到苏南栀回来,有些局促又带着几分强硬地说:
“南栀,今天陈科长去找你了吧?他条件是真好。百货大楼的科长!你姐马上就要生老二了,这屋子实在转不开身……哥已经收了人家的定礼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这周末你就过门吧。”
苏南栀惊怒地看着**:“姐夫,你……你收了他的东西?你问过我吗?”
“这还用问吗?女大当婚,长兄如父!我是为了你好!”
**别过头,不敢看苏南栀的眼睛。
苏南桃在旁边抹着眼泪:“南栀啊,姐对不住你……”
苏南栀的鼻尖一酸,她不怪姐姐懦弱,但她也看清了这个狭小的家,早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我知道了。”
“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夜,深了。
帘子后面传来翻身的动静,以及偶尔传来的一两句对未来的叹息。
苏南栀躺在狭窄的钢丝床上,哪怕只转个身,床架都会发出刺耳声。
她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从床底的破皮箱里,摸出一叠粗糙的信纸和一支笔。
白天,她是个老实巴交、逆来顺受的闷葫芦。
可只有在这张薄薄的信纸上,在这寂静无人的深夜里,她才敢释放出心底那些离经叛道的念头。
笔尖落在纸上,这是她写往那个地址的第九封信。
那个地址,是去年厂里接收了一批西北军区退下来的报废电机。
苏南栀在清理电机表面油污的时候,从电机底座的缝隙里扯出了一张用来垫塞的油墨废纸。
是一张内部物资流转单,单子的最下方,印着一个用于军地联络的公共邮政信箱号码。
收信人具体是谁,是圆是扁,她根本不知道。
她只是在快要被逼疯的绝境里,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
【亲爱的“他”:见信好。】
【江南的雨季过去了,今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有人让我辞了工作,去给他当一辈子洗衣服做饭的保姆。我觉得恶心,恶心透顶。】
【这个时候,我又忍不住想起了你。其实,我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我猜,你不是个普通小兵。你或许是个坐在办公室里,每天板着脸、满嘴都是纪律和规矩的军官。】
苏南栀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白天的压抑和愤怒,在这刻全都转化成了指尖上滚烫而狂热的文字。
【他们都说我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头,是个只配被随便打发的老姑娘。他们不懂,我这具看起来安分守己的丰腴身子底下,藏着多疯的念头。】
【我猜,你白天穿着严丝合缝的军装,肩上扛着责任,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可我偏偏想知道,你这样一本正经、满口道德规矩的男人,夜里会不会也熬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