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敲打着咖啡馆的玻璃窗,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许子轩坐在靠窗的位置,
目光落在街对面那栋老旧的公寓楼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杯中的拿铁已经凉透,奶泡塌陷成灰褐色的斑块。第七起命案发生在三天前,
受害者的脖颈上发现了与前六起完全相同的锯齿状伤口。局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住在对面公寓三楼的女人。许子轩调出档案时,
石诺汐的照片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平静。她有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睛,
这在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中极为罕见。许子轩翻阅着现场勘查报告,
那些血腥的照片与档案照片形成了诡异的反差。他合上文件夹,
决定亲自接近这个谜一样的女人。门铃响起时,石诺汐正在阳台上修剪一盆茉莉花。
她放下剪刀,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个陌生男人。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夹克,
手里拎着个工具箱,看起来像是物业维修工。石诺汐打开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楼下反映水管有问题,我来检查一下。”许子轩举起工具箱示意。他的声音平稳,
表情自然,这是卧底训练中最基础的本能。石诺汐侧身让他进屋,转身走向厨房时,
许子轩注意到她走路时左腿有轻微的拖沓。公寓比想象中整洁,
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犯罪心理学和法医学的著作。许子轩假装检查水管,余光扫过那些书脊。
其中几本的出版日期都在最近两年,书页边缘有明显的翻阅痕迹。
一个普通白领会读这么多专业书籍吗?“问题应该出在总阀那里。”许子轩从厨房走出来,
在客厅停留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散落着几张手绘的现场平面图。
图纸标注着精确的尺寸和角度,笔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石诺汐端着两杯茶走过来,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茶几。她的动作停顿了半秒,随即自然地用杂志盖住了那些图纸。“喝茶。
”她把杯子放在许子轩面前,茉莉花的清香弥漫开来。许子轩接过茶杯,
指腹触碰到杯壁的温热。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石诺汐的视线。
那双眼睛在近距离看更显得深邃,瞳孔里映出他自己的倒影。有那么一瞬间,
他觉得自己才是被观察的那个人。“你是新来的维修工?”石诺汐在对面沙发坐下,
双腿交叠。她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
这种姿态让许子轩想起警校训练时的教官,那些经历过实战的老警察才会养成这样的习惯。
“上周刚入职。”许子轩喝了口茶,茉莉的香气在舌尖散开。
他注意到石诺汐右手虎口处有层薄茧,那是长期握枪才会留下的痕迹。
档案里说她在一家贸易公司做文员,可文员的手不该是这样的。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又渐渐远去。石诺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许子轩的眼睛。
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雨还在下。
“最近这附近不太平。”许子轩试探性地开口。他保持着维修工该有的闲聊语气,
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击。石诺汐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她的肩膀线条明显绷紧了。“是啊,听说出了好几起案子。”她的声音很轻,
几乎要被雨声淹没。许子轩注意到她说“案子”这个词时的停顿,
普通人更习惯说“事故”或者“命案”,只有业内人士才会用这样中性的术语。
电话**突然响起,刺破了室内的寂静。石诺汐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走向卧室,关门时留下一条缝隙。许子轩坐在原地,能隐约听到她压低的声音。
“我说过别打这个号码。”她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
石诺汐沉默了几秒。“证据还不够,再给我点时间。”又是一段沉默。“我知道风险,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通话持续了不到两分钟。石诺汐走出卧室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许子轩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起身收拾工具箱。“阀门修好了,有问题再联系物业。”他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时停顿了一下。石诺汐站在他身后,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重叠。许子轩转过身,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电话,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名片上印着假名字和虚构的维修公司,但电话号码是真的。这是许子轩设下的饵,
他想看看鱼会不会咬钩。石诺汐接过名片,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她的手指很凉,像浸过冰水。
许子轩收回手,推门走了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照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走下楼梯,雨声被隔绝在建筑之外,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回到车上,
许子轩没有立即发动引擎。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已经拉上,
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室内移动。他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缓缓升腾。
手机震动起来,是专案组组长打来的电话。“进展如何?”组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带着例行公事的疲惫。许子轩吐出一口烟,看着它在挡风玻璃上散开。“还需要时间。
”他说。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组长叹了口气。“上面催得紧,媒体也开始报道了。
下周之前必须要有突破,否则专案组可能要解散。”“明白。”许子轩挂断电话,
把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刮开不断流淌的雨水。他发动汽车,
驶离了那条街道。后视镜里,公寓楼的灯光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雨幕中。第二天下午,
许子轩换了身便装再次来到公寓附近。他坐在街角的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栋楼。石诺汐在三点左右出门,她穿着米色风衣,
手里拎着个黑色的手提包。许子轩收起报纸,隔着一段距离跟了上去。
石诺汐走路的速度很快,左腿的拖沓在匆忙中更加明显。她穿过两条街,走进了一家咖啡馆。
许子轩在对面书店的橱窗前停下,透过玻璃观察着咖啡馆内部。石诺汐坐在靠里的位置,
对面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两人交谈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中年男人递给她一个文件袋。
石诺汐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塞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她先离开咖啡馆,
中年男人又坐了十分钟才走。许子轩记下了中年男人的车牌号,发给局里的同事调查。
他继续跟着石诺汐,发现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市图书馆。她在法律文献区停留了很久,
翻阅了几本厚厚的案例汇编,还用手机拍下了其中几页。傍晚时分,石诺汐从图书馆出来,
径直走向地铁站。许子轩跟着她上了同一趟地铁,隔着两节车厢观察。
她在地铁上一直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像是在查阅什么资料。列车到站时,
石诺汐突然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许子轩身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许子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但石诺汐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随着人流下了车。
许子轩没有跟下去。他站在车厢里,看着石诺汐的身影消失在站台上。车门关闭,
列车继续向前行驶。他靠在车厢壁上,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但石诺汐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当晚,
许子轩在局里调阅了所有七起命案的卷宗。他一遍遍地翻看现场照片,
那些狰狞的伤口在强光下拍摄得格外清晰。锯齿状的边缘,深浅不一的切割痕迹,
凶手下刀时带着某种仪式感。法医报告指出,所有伤口都是由同一把刀具造成。
刀身长约十五厘米,单面开刃,刀背有细密的锯齿。这种刀不常见,
更像是特种部队使用的战术刀具。许子轩想起石诺汐虎口处的茧子,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凌晨两点,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照片而酸涩。他揉着太阳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石诺汐的一举一动。
那些细微的异常像拼图碎片,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图案。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短信没有署名,
但许子轩直觉这是石诺汐发来的。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复了一个“好”字。
发送成功后,他立刻联系技术科追踪这个号码。结果很快出来,
号码是用假身份证办理的预付卡,最后一次通话定位就在石诺汐的公寓附近。
许子轩靠在椅背上,窗外城市的灯火彻夜不眠。第二天下午,
许子轩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咖啡馆。他选了角落的位置,背靠墙壁,
视野可以覆盖整个店面。两点五十分,石诺汐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衬得脸色有些苍白。她在许子轩对面坐下,服务生过来点单。石诺汐要了杯美式咖啡,
不加糖不加奶。等服务生离开后,她才抬起眼睛看向许子轩。“你不是维修工。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许子轩没有否认。
他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等待她的下文。石诺汐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推到桌子中央。“这是你要找的东西。”她说。纸袋没有封口,可以看见里面是一叠文件。
“为什么给我?”许子轩没有去碰那个纸袋。石诺汐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笑,
又不像。“因为你是警察。”她说,“而且你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不是吗?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许子轩看着石诺汐的眼睛,
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解读。有疲惫,有决绝,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悲伤。“你是谁?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石诺汐沉默了很久,久到许子轩以为她不会回答。
服务生送来咖啡,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打破了沉默,石诺汐端起咖啡,
却没有喝。“三年前,缉毒支队有个卧底失踪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档案上写的是殉职,但实际上她活了下来。只是不能再回去了,因为警队里有内鬼。
”许子轩的手指收紧,杯中的咖啡晃了一下。
石诺汐继续说下去:“那个卧底用了两年时间才查清楚,内鬼就在你们局里。级别很高,
高到可以接触到所有机密档案。”“所以这些命案……”许子轩的话没有说完。
石诺汐点了点头,从纸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那是一份银行流水记录,
户主名字许子轩很熟悉——专案组的副组长,李国明。流水显示,过去半年里,
李国明的账户收到了五笔海外汇款,每笔金额都在五十万美元以上。汇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