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尽头是个粪坑,夏天沤了半个月,上面漂着一层绿头苍蝇,臭气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黎夏把两个人拖到粪坑边上,让他们脸对脸,然后猛地揪住两人的后脑勺,死命往中间一撞。
“啪嗒!”
“啊!”
两颗脑袋撞在一起的闷响之后,两个人同时疼醒过来。
老赖子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入目就是他娘那张同样肿成猪头的脸,两张脸近得鼻尖碰鼻尖。
两人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觉得身子一轻,黎夏把两人提了起来,对准粪坑,猛地一掼。
“扑通!”
粪水溅起三尺高,两个人像下饺子一样栽进粪坑里,污黑的粪水没过胸口,恶臭熏得两人拼命扑腾,口鼻里灌满了粪汁。
黎夏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老赖子浮了起来,拼命想往上爬。
一抬头,看见黎夏手里的石头,肿成缝的眼睛里终于露出恐惧,他嘴唇哆嗦着想求饶,嘴一张,只有血沫子和粪水往外冒。
黎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她醒来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然后手起石落,“啪”一声,石头精准地砸在老赖子天灵盖上。
老赖子惨叫一声,再次栽进粪坑。
黎夏没再看。
转身往屋里走。
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恶臭,她拉开吱呀作响的柜门,在一堆破烂衣物最底下,找到了那张契书。
泛黄的糙纸上,白纸黑字写着:今有黎夏壹名,自愿卖与赖家为媳,身价银叁佰圆整,从此两清,各不相干。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底下按着个红彤彤的指印。
她脑子里回想着前天的情景。
原身被卖到老赖子家的,当时老赖子便想强迫她,原身抵死不从,不小心踹了老赖子的命根子。
挨了一顿打,就这么被活活打死了。
黎夏把契书叠好,揣进怀里。
她走出屋子,日头正烈,晃得人眼晕。
她抬手遮了一下阳光,眯着眼睛看向远处那条通往黎家的土路。
黎家院子里飘着一股肉香。
前儿个刚把黎夏卖了三百块,今天一早方岚就去镇上割了三斤肉,炖了满满一大盆。
桌上还摆着炒鸡蛋、炖粉条和白面馒头,一家子围坐在桌边,吃得满嘴流油。
从老赖子家到黎家,三里地,黎夏一步没停。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翻。不是她的记忆,是原身的。一段一段地往上涌。
原身本来不姓黎。
姓何。
十八年前,方岚趁护士换班,把两个刚出生的孩子调了包。
从那以后。
何贝贝在城里被娇养长大。
穿裙子,学钢琴,喝牛奶。
真正的何家女儿却在黎家活得像头牲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
指甲缝里嵌着泥,指甲盖上全是竖纹,断了两片。
这双手的主人在这个家里活了十八年。
八岁发高烧被扔在柴房里,左耳朵从此听不太清。
去年身世曝光,亲生父母不要她,养父母嫌她碍眼。
何贝贝和方岚更是怕原身的存在会影响何贝贝定好的未婚夫,便直接将人卖给了老赖子。
然后被锁在那张破床上。
被**。
被打。
不到一年就死了。
回忆了原书种种,黎夏没闭眼,也没有皱眉,只是眼里一闪而过的猩红。
下一秒,抬脚狠狠踹向院门。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