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桃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怎么就把他给睡了呢？
他认出她怎么办？
完了完了完了。
温桃把脸埋得更深，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她必须小心，看到他一定躲，千万不能被他认出自己。
她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嘴唇上有一小块破皮的血痂。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拿起包出了门。
公车在校外二里路的站台停下，温桃沿着学府路往星辰职院的方向走。
九月中旬的风还带着夏天的尾巴，闷闷热热地吹过来。
路东，A大的梧桐大道遮天蔽日，穿着素净整齐的学生夹着教材匆匆走过，讨论的是实习offer和考研方向。
路西，星辰职院的电动车大军正以每小时十五公里的速度占领整条非机动车道，音响外放最大声，后座上载着穿短裙的姑娘。
两所大学只隔了一条马路，但那条马路像一条楚河汉界，把两个世界切割得干干净净。
温桃低着头走在人行道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她今天穿了件白色卫衣裙子，书包带子攥得死紧。
开学第一天，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混过去。
“桃桃！”林栀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你怎么走这么快？等我一下嘛。”
温桃放慢了脚步，但目光一直盯着地面。
“你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林栀歪头看她，“昨天晚上是不喝多了？”
温桃诚实回她：“喝了几杯，所以在酒店开了个房睡了。”
林栀点头，突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惊呼：“呀，你嘴怎么了？”
温桃下意识摸了摸有些破皮的唇，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扯了个谎：“不知道，可能吃东西咬到了。”
林栀摇头：“我看不像，倒像是被人咬的。”说完赶紧捂住嘴。
温桃拍了拍她的肩膀：“胡说八道什么呢。”说完有些心虚地垂下头。
脑子里不自觉地蹦出早上沈砚辞的脸。
她的脸瞬间红了。
刚好这时她们路过A大校门口，温桃下意识地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脚步也快了几分。
林栀被她带着小跑了两步，不满地嘟囔：“你走那么快干嘛？又不是要迟到了。”
温桃没回答，她的余光一直盯着A大校门的方向，怕那个身影突然从里面走出来。
好在过了校门那个身影没有出现。
她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胸口有点说不上来的闷。
下午没课，林栀拉着温桃去学府路中段的奶茶店。
“桃気奶茶”新开业，第二杯半价，排队的人从店里排到了店外。
林栀兴奋地拽着温桃挤进人群，踮着脚尖看菜单。
“我要一杯芋泥波波！你喝什么？”
“跟你一样。”温桃站在林栀身后，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
门上的风铃响了。
温桃下意识地抬头……
两个男生推门走进来。
前面那个高高瘦瘦，穿着白T恤，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是顾衍之。
后面那个，白色衬衫，深灰色长裤，身形高挑而清冷。
沈砚辞。
温桃的大脑瞬间空白。
她下意识地想跑，但林栀挡在她前面，奶茶店的柜台在身后，她无路可退。
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别过来，别看我，别认出我。
她在心里疯狂祈祷。
但沈砚辞的目光已经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
停在了她身上。
温桃的心跳漏了一拍。
“栀栀！”顾衍之看到林栀，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
林栀的脸瞬间红了，立即往他身上扑：“你怎么才来？”
“训练拖了会儿。”顾衍之很自然地搂着她的腰，“想我没？”
“谁想你了！”林栀嘴上凶巴巴，嘴角却翘得老高。
两人打打闹闹。
温桃站在林栀身后，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顾衍之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林栀的手转向沈砚辞：“对了，砚辞，这是我女朋友，林栀。我跟你说过的。”
沈砚辞点了点头：“你好。”
他的声音和温桃记忆里一样，低沉，干净，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沈学长好！”林栀的声音有点抖。
“这是栀栀的闺蜜，温桃。”
顾衍之又指了指躲在林栀身后的温桃，
“也在星辰职院，市场营销专业的。”
温桃没办法再躲了。
她慢慢抬起头，
撞入沈砚辞的目光里。
他正看着她，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刻。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温桃。”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温桃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她想说“学长好”，但那三个字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她只能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低下头。
她的耳朵全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沈砚辞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手指漫不经心地拨了一下领口。
温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他的锁骨上方，有一道刺目的红痕。
印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道痕迹她今早在酒店看到了。
不出意外的话，是她的杰作。
具体怎么弄的，她不记得了。
温桃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他什么意思？露出那个做什么？他是故意的吗？
她不敢想。
“你们喝什么？我请客！”顾衍之大手一挥。
“一杯芋泥波波，少糖。”林栀说。
“温桃呢？”
“跟她一样。”温桃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砚辞，你喝什么？”
沈砚辞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菜单：“茉莉奶绿，三分糖。”
林栀拉着顾衍之去一旁的沙发上坐着，吧台只剩下温桃和沈砚辞两个人。
温桃低着头，手指攥着手机，不知道该看哪里。
沈砚辞靠在吧台边上，手肘撑在台面上，姿态很随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但温桃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他在看她。
不是偷偷地看，是光明正大地看。
温桃往旁边挪了挪。
她心头慌乱，手足无措之际，视线忽然落在眼前的招聘信息上。
沈砚辞忽然开口：“你要应聘？”
温桃下意识点头，：“嗯。”
她把号码存进手机里，想着等会打电话问，这会都在忙不好打扰。
刚好这时奶茶做好了，林栀端着两杯芋泥波波出来，一杯递给温桃，一杯自己捧着。
顾衍之端着沈砚辞的茉莉奶绿，放在柜台上。
“你的。”
“谢谢。”沈砚辞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我们送你们回学校吧。”顾衍之说。
“不用。”温桃几乎是抢着回答，声音有点急，“我自己回去就行。”
说完她端起自己的芋泥波波，低着头就往外走。
走出奶茶店的时候，她的脚步快得像在竞走，走出去好几步才敢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
所以她没看到，沈砚辞站在奶茶店门口，手里端着那杯茉莉奶绿，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顾衍之凑过来，压低声音：“哥，你认识她？”
沈砚辞没有回答。
“那你盯着人家看？”
沈砚辞喝了一口奶茶，嘴角弯了一下，“以后会认识的。”
温桃走在学府路上，心脏砰砰砰地跳。
她总觉得沈砚辞是故意把那道痕迹露给她看的。
她咬了咬嘴唇，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是她。
那晚他喝醉了，他什么都不记得。
对，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