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12日，我攥着刚取的刻了苏晓名字缩写的订婚钻戒，
把存了五年、连小数点都算过无数遍的20万彩礼卡拍在我家掉漆的饭桌上时，
我妈“噗通”就跪在了凉丝丝的水泥地上。她鬓角的白头发粘在满是泪痕的脸上，
拍着大腿说哥32了娶不上媳妇老李家就绝后，我和苏晓谈了五年感情深，裸婚也没关系。
沙发上我哥闷头抽着三块五一盒的红塔山，烟蒂烧到手指都不敢抬眼。
我摸着口袋里冰凉的戒指盒，突然笑了。】--1头顶的吊扇吱呀转得我头晕，
风里裹着我妈哭出来的鼻涕味，还有我哥抽的烟的呛味，熏得我眼睛发涩。
她跪在地上爬过来拽我的裤腿，指节上的皴裂蹭得我牛仔裤发毛，
说邻村王翠花家已经咬死了20万彩礼，少一分都不嫁，
“你要是敢把钱拿去娶那个城里丫头，我明天就坐最早的大巴去她公司，
扯个横幅说她骗我儿子血汗钱，我看她还怎么在单位待！”我后槽牙咬得发酸，
指尖捏着银行卡边缘，塑料片硌得指腹泛白，故意皱着眉装出犹豫的样子，半天没说话。
我妈见我松了口，哭的声音都小了半截，我哥也终于舍得抬头，眼睛亮得像见了肉的狗。
“钱可以给我哥。”我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厉害，“但得签分家协议，
家里那三间平房、三亩地全归**，以后爸妈的养老钱、医药费全他出，
还有他家里的任何债务，我半毛钱都不担，也不拿家里一分钱财产。”我妈当场就不哭了，
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拍胸脯拍得咚咚响：“这有啥问题！
我明天就喊村支书、你三爷爷四舅舅来当见证，只要你肯出钱，什么条件妈都答应！
”2分家宴当天堂屋摆了两桌，亲戚坐得满满当当，白酒味、菜味混着汗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三爷爷坐在上首敲着铜烟杆骂我白眼狼，烟锅里的火星子溅到桌面上，
“读了几年大学就心野了？为了20万连爹妈都不要了？！”四舅妈坐在旁边撇着嘴附和，
说我忘本，将来肯定遭报应。我全程靠在门框上，兜里的旧手机按了录音键，屏幕亮着微光，
我没辩解一句，连眼皮都没抬。村支书拿着我提前拟好的协议念，
我特意让他加了那句“李远自愿放弃李家所有家产继承权，不承担**夫妇任何债务，
父母养老由**全权负责”，念完问有没有意见，我哥头点得像拨浪鼓，
抓过印泥就按了手印，红印子按得歪歪扭扭，连名字都写错了半个。
按完他立马抢过我手里的银行卡，掏出老年机查余额，看见那串数字嗷一嗓子就喊，
让他媳妇把提前买的鞭炮拿出来放，噼里啪啦的震得我耳朵疼，硝烟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等亲戚都吃好喝好散了，我转身回我那堆着杂物的小偏房，掏出手机点开陆峰的对话框，
敲了一行字发出去：“你之前说想追苏晓，现在机会来了。
”3陆峰是我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他爸是市里搞地产的，身家上亿，暗恋苏晓三年，
上次高中同学聚会他喝多了拉着我的胳膊说，只要我愿意放手，什么条件都好说，
就怕我揍他。我发完消息没半小时，村口就传来大奔的引擎声，
黑亮的车停在我家破房子旁边，像个走错路的异类。他把我拉到车上，空调风凉飕飕的，
他直接甩了个转账截图过来，50万已经打到我那张刚空了的银行卡上，数字晃得我眼晕。
“钱我要，但还有个条件。”我指尖敲了敲冰凉的车窗，“我主动跟苏晓分手，
给你制造足够的机会，你得把你爸公司那个商场数字化运营的项目给我，
以后你们圈子里的相关资源，优先给我。”陆峰愣了两秒，立马拍胸脯答应，
说他早就想把项目给我，就怕我好面子不肯要。谈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我下车的时候看见我哥在院子里哼着歌擦他那辆破摩托车，说明天要穿西装去下聘。
第二天一大早，他果然拎着烟酒，揣着银行卡兴高采烈往王翠花家去，
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给苏晓发了条消息：“周末有空吗？
咱们之前定的那家订婚宴的酒店，我订了位置，有事跟你说。
”4周末我提前半小时到了酒店，靠窗的位置，
桌上还摆着我之前特意预定的她爱吃的芒果慕斯，冰碴子还没化。
她进来的时候穿了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染了浅棕色，是上次我们逛街她看上舍不得买的那件，
指甲还涂了我上次说好看的奶茶色。我坐在椅子上没动，把彩礼全给了我哥的事跟她说，
还添油加醋说王翠花的弟弟还没买房，以后我哥要还房贷，我们不仅没彩礼没房子，
得租房子住，还得一起帮衬他小舅子买房结婚，“你要是不愿意，就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
别耽误你。”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吧嗒吧嗒砸在芒果慕斯上，晕开了黄色的奶油，
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周围吃饭的人都看过来，
她咬着嘴唇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李远你**！我跟了你五年，你就这么对我？
”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跑，裙摆扫过桌角，把那杯她爱喝的柠檬水撞得洒了半桌。
我提前跟陆峰说好了让他在楼下等着，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
刚好看见她撞进陆峰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抖得厉害，陆峰伸手轻轻拍她的背，
把她搂在怀里低声哄。我攥着兜里刚打印好的创业计划书，指尖把纸边都捏皱了，
脸上扯着笑，眼泪却不受控制砸在计划书封面上，晕开了黑色的墨迹。
5我从酒店出来就蹲在路边翻通讯录，从三爷爷到四舅妈，
再到平时只会找我随礼的堂哥堂弟，指尖按在“拉黑”键上的时候，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当天下午我就拎着一个装了换洗衣物和创业计划书的行李箱，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去了省城，
在老小区租了间15平的民房，床和电脑桌挨得只剩半臂的空隙，
楼道里常年飘着烂菜叶和煤气味，夏天没有空调，汗滴在键盘上，印出一小圈湿痕。
第一个项目就是陆峰他爸公司的商场会员系统升级，我熬了整整三个月，
冰箱里全是临期的泡面，玻璃杯壁上的咖啡渍积了厚厚的一层，胡子长到快遮住下巴，
交付的时候后台数据比要求的超出30%，会员复购率直接翻了一倍。
陆叔拍着我肩膀的时候，雪茄的烟味呛得我咳嗽，他直接递过来一张双倍款的支票，
还说下周带三个同行的老板跟我吃饭。过年我没回家，外面的鞭炮声炸得窗户嗡嗡响，
我煮的速冻饺子破了半锅，醋都泡成了面汤。刷朋友圈的时候刷到我哥发的动态，
照片里他家堂屋的桌子被掀了，瓷碗碎了一地，他鼻青脸肿地站在旁边，
配文是“刚结婚就来要县城房子的首付，**晦气”。我指尖顿了顿，划走了那条动态，
没点赞也没评论。6开春的风还带着凉意，我正坐在工作室的折叠桌前签第二个项目的合同，
钢笔尖顿了一下，蓝墨水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手机屏幕亮了，是个陌生的外地号。
接起来的瞬间我妈的哭声就震得我耳朵发麻，背景里还有邻居家的鸡叫和我哥含糊的哀嚎，
她哭着说王翠花的弟弟带了三个人堵在家门口，把我哥打得头破血流，现在在卫生院躺着，
要我马上打10万回去，不然就坐最早的大巴来省城，堵在我工作室门口喊我不孝，
让我做不成生意。我没说话，挂了电话就翻出云盘里存的分家协议高清扫描件，
点了原图发送，紧跟着又发了一行字：“协议写得明明白白，**家的所有债务和我无关，
再骚扰我直接报警。”没过两秒电话又打了回来，我妈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划玻璃，
破口大骂我是白眼狼，天打雷劈，生块叉烧都比生我强，
骂到最后还咒我这辈子都赚不到钱断子绝孙。我直接按了挂断，把那个号码也拉进黑名单，
转头点开房产中介的对话框，转了20万定金过去，
定了我看了半个月的那套朝南的loft，70平，下午的太阳能晒到整个客厅。
72021年中，我的工作室已经搬进了产业园的200平办公区，招了20个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