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门废材第1章

小说:奇门废材 作者:俏皮安古拉斯 更新时间:2026-07-07

林昭跪在祠堂里,膝盖底下是冰凉的石板。

石板上刻着林家族训——“天道酬勤,自强不息”。他跪了快一个时辰了,那几个字硌得他膝盖生疼,可他不敢动。今天是族会,林家大大小小几十口人都在,连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几位长老都来了。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

看他这个废物。

族长林正渊站在供桌前,面前摊着族谱。那本族谱比林昭的脑袋还大,封皮是上好的玄牛皮,据说能千年不腐。林昭小时候偷偷摸过一次,被管事的看见了,一巴掌扇在脸上,骂他脏了林家的脸面。

现在那本族谱翻到了他那一页。

“林昭。”林正渊的声音不大,祠堂里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十六岁,经脉堵塞,灵根废弛,至今不能引气入体。”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笑了。

林昭没抬头。他盯着地上的石板,把那几个字一个一个数过去——天、道、酬、勤、自、强、不、息。八个字。他的膝盖硌在“酬”字上面,疼得发麻。

“按族规,”林正渊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凡林家子弟,年满十六而未能引气者,逐出家门,迁居城外祖宅,自生自灭。”

祠堂里又安静了。这一次没人笑。

林昭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他哭,等他求饶,等他跪着爬过去抱住族长的腿说“再给我一次机会”。他以前干过这种事。十岁那年,他跪在林正渊的院子外面求了三天三夜,想再测一次灵根。三天三夜,他没吃没喝,跪到膝盖烂了,跪到发了高烧,跪到林若曦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林正渊没见他。让下人扔了一袋灵石出来,说“拿了去买点好吃的,别折腾了”。

他没拿那袋灵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求过任何人。

“林昭。”林正渊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可有话说?”

有。他有太多话想说。他想说我不是废物,我只是比别人慢。他想说我每天都在练,练到吐血,练到天亮,可经脉就是不通,我能怎么办。他想说我爹死了,我娘走了,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们嫌我丢人,可你们给过我机会吗。

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林正渊看了他一眼,提笔。笔尖落在族谱上,一笔一划,干脆利落,像在划一根多余的树枝。墨迹渗进玄牛皮里,把他的名字盖住了。

“林昭,”林正渊合上族谱,“今日起,你不再是我林家的人。”

祠堂的门开了。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他站起来。跪了太久,膝盖僵了,血不流通,腿像两根木头。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伸手撑住了门框。

身后有人笑了。

他没回头。走出祠堂,廊下站满了人。嫡系的少爷**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有人往他脚边吐了口唾沫。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清是谁。

“废物就是废物,十六年了,连口气都引不进去。”

“他爹当年多厉害啊,怎么生了个这么个东西。”

“听说他娘早就改嫁了,怪不得没人管。”

声音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他习惯了。从小到大,这些话他听了无数遍,早就听得耳朵起了茧子。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听起来格外刺耳。

可能是膝盖太疼了。可能是肚子太饿了。可能是——

他看见了林若曦。

她站在廊下最边上,一身素色长裙,头发用银簪别着,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林家的大**,冰属性单灵根的天才,十三岁筑基,是整个青云城最耀眼的新星。

也是他的姐姐。

不是亲姐姐。她是嫡长女,他是旁系庶子,隔着好几层。可她爹和他爹是堂兄弟,小时候她娘抱着她来串门,指着他说“这是你弟弟”。她那时候才四岁,扎着两个小揪揪,歪着头看他,伸手摸他的脸,说“弟弟好丑”。

后来她爹死了。她娘哭瞎了一只眼睛。她成了林家的希望,所有人都指着她,她不能再跟一个废物弟弟玩了。

林昭看着她。她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冬天的湖水,看不见底。

然后她别过了头。

林昭笑了一下。

他走出林家大门。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眯起眼睛。他没有回头。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他知道,回头了也不会有人叫他。

巷子很长,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藤蔓。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步子很慢,膝盖每弯一下都疼得钻心。身后的大门关上了,吱呀一声,很响,像在他心上碾了一下。

他没哭。

他走出巷子,拐了个弯,站在街角,伸手摸了摸怀里。那里有一袋灵石。是他出门的时候,林若曦偷偷塞给他的。她的手很快,快到旁边的人都没看见,可他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像冰碴子掉在上面。

他把那袋灵石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祖宅在城外三里。他走了大半个时辰,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说是祖宅,其实就是一堆烂砖头。院墙塌了半边,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半,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院子里长满了荒草,齐腰高,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来过了。

林昭推开木门,灰尘扑簌簌往下掉,呛得他咳了几声。堂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张椅子都找不到。地上全是灰,墙角有老鼠屎,屋顶有个洞,光从洞里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小块碎银子。

他把包袱扔在地上。包袱里只有几件破衣服和半袋干粮,不够吃三天。他在堂屋里转了转,灶台倒了,水缸裂了,后头有个地窖,口子被木板盖着。

他掀开木板,一股霉味冲上来。他点了根火折子,顺着木梯爬下去。

地窖不大,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木箱。他一个一个打开,全是发了霉的账本和地契,一文不值。他快放弃了,最底下有个箱子,压在最底下,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拽出来。

箱子里只有一本书。

巴掌大小,封面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他擦了擦封面上的灰,露出几个字——《金函玉镜奇门遁甲秘笈全书》。

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天干地支、九宫八卦、五行生克、星宿分野。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把书合上。又翻开。

还是看不懂。

他把书揣进怀里。那袋灵石也在怀里,两样东西挨在一起,硬邦邦的,硌着他的胸口。他爬出地窖,回到堂屋里,把衣服铺在地上,躺下来。

屋顶的洞正好在他头顶上方。月亮升起来了,光从洞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凉凉的。他把书从怀里掏出来,举起来,对着月光看。

字还是那些字。他还是看不懂。

可他觉得,这些字在跟他说话。

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看到眼睛发酸,看到月亮移到了洞口另一边。他把书合上,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看不懂就别看了,眼睛不疼?”

声音从怀里传出来,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林昭手一抖,书砸在脸上。

他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屋里没人,院子里也没人,只有风从破墙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谁?”

“你爷爷。”声音又响了,这次更清楚,带着点儿不耐烦,“别找了,我在你怀里。”

林昭低头看着怀里的书。月光照在封面上,那几个字好像在发光。他把书举起来,离眼睛近了一点。

“你是书?”

“你才是书。我是书里的人。”声音哼了一声,“不对,我是书的作者。也不对……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林昭把书翻到刚才那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那些字还是那些字,可他总觉得,它们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别翻了,翻烂了你也看不懂。”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儿幸灾乐祸,“你个经脉全堵、灵根废了的废物,看什么奇门遁甲?这不是你能学的。”

林昭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也是废物?”

书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谁是废物?”

“你。”林昭把书摊在地上,盘腿坐好,“你都烂在书里了,不是废物是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久到林昭以为那声音不会再响起来。

“小子,”声音终于又响了,低沉了很多,“你胆子不小。”

“胆子大不大另说。”林昭把书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你先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在书里,你能教我什么。”

“我凭什么教你?”

“你困在书里多少年了?”林昭说,“没人跟你说话吧?”

书里没出声。

“你教我,我陪你说话。”林昭把书抱在怀里,“不亏。”

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昭以为他赌输了。

“苏衍。”声音终于响起来,带着说不清的情绪,“三千年前的人。”

林昭没说话。他等着下文。

“小子,”苏衍说,“你真的想学?”

“不想学我翻它干嘛?”

“你没有灵根,经脉全堵,学这个,等于找死。”

林昭看着屋顶的洞。月光还在,亮亮的,像一小块碎银子。

“不学,”他说,“等死吗?”

苏衍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明天开始。”他说,“天干地支,先背下来。背不会,别吃饭。”

林昭躺回地铺上,把书抱在怀里。月光从屋顶的洞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二十二个字。

他背了三天才背熟。

苏衍骂了他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