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推开一半，轨道里卡了点沙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沈青舟心跳漏了半拍，屏住呼吸在原地僵了足足十秒。
走廊里赵阔和柳如烟的脚步声已经远去，只剩下楼下隐隐约约的狗叫。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闪身钻进赵阔的单人宿舍。
一进屋，一股刺鼻的古龙水味混合着劣质烟味直冲脑门，熏得他打了个喷嚏。
赶紧捏住鼻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路灯光，打量这间屋子。
地上扔着几双AJ，桌上散着没吃完的外卖盒，红油汤汁都凝固了。
沈青舟暗骂一句，目光锁定在床铺对面的那个实木大衣柜上。
衣柜门上挂着个黄铜色的四位密码锁。
凑过去，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金属锁扣，眼前那团金色的光晕再次跳了出来。
【隐藏情报：赵阔的衣柜密码为其生日加柳如烟生日尾数，当前密码为：0812。】
“呵，还挺痴情。”沈青舟扯了扯嘴角。
伸出大拇指，拨动滚轮。
手指沾着汗，滑了一下，不小心把“8”拨成了“9”。
他啧了一声，手心往大腿裤缝上用力蹭了两下，重新拨弄。
“咔哒。”
清脆的金属弹簧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有些响亮。
沈青舟喉结滚了滚，拉开柜门。
里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潮牌衣服，底下整整齐齐码着几个透明鞋盒。
最中间那个鞋盒里，装着一双崭新的黑红配色AJ，连防盗扣都没剪。
橡胶底的工业胶水味飘了出来。
“就你了。”
沈青舟从裤兜里掏出那个黑色塑料袋。
袋子表面沾着他手心的热汗，摸着有点滑腻。
捏着袋子边缘，一把塞进右脚那只AJ的最深处。
顺手扯过旁边一双没洗过的白袜子，胡乱塞在鞋口挡住。
干完这一切，他把柜门重新合上，大拇指飞快地把密码轮全拨成“0”。
转身的时候，脚底下不小心踩到个空易拉罐。
“哐当”一声。
这动静在夜里简直像敲锣。
沈青舟头皮一炸，也顾不上收拾地上的破烂，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阳台。
右脚踩上红砖矮墙，借力往自己那边跨。
拖鞋底粘了点刚踩易拉罐漏出来的可乐，滑得像抹了油。
脚踝猛地一歪，半截身子悬空往外栽。
冷风刮着耳朵呼啸。
沈青舟死死抠住自家阳台的铁栏杆，指甲缝里全塞满了铁锈。
手背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身子拽了回来。
一**跌坐在自己阳台的破瓷砖上，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倒计时：00:15】
来不及歇气了。
踢掉那双害人的塑料拖鞋，光着脚跑回宿舍中间。
动作粗暴地踹开地上的脸盆，一个飞扑砸在木板床上。
老旧的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抓起那床带着汗酸味和霉味的夏凉被，一把蒙过头顶。
心脏在肋骨下面狂跳，快得像要撞破皮肉蹦出来。
【倒计时：00:03】
门外传来钥匙互相碰撞的金属碎音。
“这把……哎不对，是这把圆头的……”
门外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讨好的腔调。
“你、你快点啊张干事！查个寝磨叽半天……”
柳如烟的声音在催，尾音还打着飘。
“咔嚓。”
备用钥匙捅进了锁眼，暴力扭转。
“砰”的一声闷响。
薄薄的木板门被外面的人一脚踹开，门板重重砸在斑驳的白灰墙上，震得天花板直掉粉。
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直直打在沈青舟的床铺上。
“沈青舟！别装死了，起来接受检查！”
那个被称为张干事的男生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尖锐得像鸭子。
沈青舟闭着眼，眉头拧在一起，假装刚被惊醒。
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抬手挡住晃眼的手电光。
“谁啊……大半夜有病吧？”他声音沙哑，带着宿醉后特有的烦躁。
强光移开了一点，打在地板上。
柳如烟踩着那双细高跟，嫌弃地避开地上的烟头，走上前来。
她捂着鼻子，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透着警惕。
“有人、有人举报你宿舍里藏了不该藏的东西，我们学生会例行检查！”
她说话有点磕巴，眼神不自觉地往沈青舟的床底下瞟。
那小动作落在沈青舟眼里，简直可笑。
“不该藏的东西？比如呢？”
沈青舟靠着铁床架，双手抱在胸前。
旁边那个张干事凑上来，手里还提着个从楼下顺来的拖把杆，壮胆似的挥了两下。
“少废话！举报说你搞那个……那个白面儿！这可是要命的买卖！”
张干事唾沫星子乱飞。
“学姐，咱们别跟他废话，直接搜他床底，举报说就在下面！”
柳如烟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指着床底。
“对，搜！搜出来直接交保卫科……不，直接交派出所！”
沈青舟冷眼看着这群跳梁小丑。
要是上一世，他这会儿早就急得百口莫辩了。
但现在，他只想笑。
“行啊，你们搜。”
往旁边让了一步，踢开脚边的半瓶矿泉水。
水瓶骨碌碌滚到张干事脚边。
张干事被这坦荡的反应搞得愣了一下，转头看了柳如烟一眼。
“看**什么？搜啊！他肯定是在强装镇定！”
柳如烟急了，高跟鞋跺得地板直响。
张干事咬咬牙，蹲下身子，拿着手电筒往床底下照。
光柱扫过满是灰尘的地面。
破脸盆、臭袜子、几本卷边的二手教材。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张干事甚至半截身子探进去，伸手在地上摸索了两圈。
“学、学姐……没有啊。”
张干事灰头土脸地钻出来，脑门上蹭了一块黑灰。
“什么没有？不可能！就在那个帆布鞋盒……就在角落里！”
柳如烟差点把底给漏了，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不信邪，推开张干事，自己蹲下身往里看。
床底下只有一层厚厚的积灰，哪有什么鞋盒？
沈青舟站在旁边，盯着她因为慌乱而发抖的肩膀。
“找什么呢？找赵阔让你放进来的那包东西？”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
柳如烟像触电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
“你……你瞎说什么！谁、谁放东西了！”
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脚底一滑，差点摔在地上。
张干事赶紧扶住她。
“学姐，真没有，要不咱撤吧，别是谁搞恶作剧……”
“撤？今晚谁也别想走。”
沈青舟冷哼一声，目光越过他们，投向窗外。
窗户玻璃上，不知什么时候映出了红蓝交替的急促闪光。
警光灯的光芒撕裂了夏夜的黑暗，打在宿舍白惨惨的墙皮上。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在楼下炸响，像是一把利刃切断了空气。
刚才还叫嚣的张干事白了脸，手里的拖把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雷、雷子？真来雷子了！”
柳如烟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死死抓着张干事的胳膊，指甲掐进了对方肉里。
赵阔明明说东西放好了才会带警察上来的。
现在东西不见了，警察怎么还是来了？
没等她那点脑仁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走廊外传来了密集的皮鞋砸地声。
“踏！踏！踏！”
训练有素的步伐，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封锁楼道！六楼所有宿舍，一只苍蝇也不许放飞！”
一道粗犷低沉的男声在楼道口炸开，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如狼似虎地涌入走廊。
为首的男人皮肤黝黑，眼神锐利。
刑侦大队长林峰。
他大步走到沈青舟的宿舍门前，目光扫过屋内僵立的几人。
最后，视线死死钉在了沈青舟的脸上。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如烟吓得双腿发软，嘴唇哆嗦着。
“警察同志，我、我们是学生会的，我们在这查寝……”
她试图挤出一个无辜的笑，比哭还难看。
林峰没拿正眼瞧她，大手一挥，身后两名警员直接跨进门槛。
手掌按在腰间的配枪套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接到群众实名举报，这层楼有人藏匿大量高纯度违禁品。”
林峰盯着沈青舟的眼睛，嗓音低沉。
“沈青舟是吧？现在，立刻抱头蹲下，或者，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