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为什么!”林意跪在地上,后背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把青石板染得发黑。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个男人——他的父亲,青云剑宗宗主林沧澜。一刻钟前,
林沧澜亲手挖走了他的剑心。“因为你太弱了。”林沧澜背对着他,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剑心在你身上浪费了十七年,该换个人了。
”“可我是你儿子!”“所以我才忍了你十七年。”林沧澜终于转过身,
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你以为我为什么收留你?你娘临死前把你塞给我,我本来想扔了的。
后来发现你有剑心,才留着。”林意浑身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冷。
他想起五岁那年第一次握剑,林沧澜难得笑了,摸着他的头说“你是我儿子,
将来要继承青云剑宗的”。他以为那是父爱。现在想想,那大概是农夫看猪养肥了时的笑容。
“剑心现在在谁身上?”林意咬着牙问。林沧澜没回答。但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替他回答了。
林意的堂兄,林衍。这家伙以前见了他都得绕着走,现在昂着头走进来,
胸口亮着一团白光——那是剑心的光。林意的剑心。正稳稳当当嵌在林衍的胸口,
跟他自己的血肉长在一起了。“弟弟,别怪我。”林衍笑得很灿烂,“你这剑心太强了,
你配不上。”林意盯着那团光,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行。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下去,再站起来,“林沧澜,林衍,你俩记住了。
今天你们从我身上拿走的东西,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林沧澜皱眉,
抬手就是一掌。林意飞出三丈远,撞碎了院墙,摔进外面的臭水沟里。“废了他的丹田,
扔到后山矿场去。”林沧澜对手下说,“这辈子别让我再看见他。”林意躺在臭水沟里,
看着天上的星星。丹田碎了,剑心没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骨头。连动动手指头都疼得要命。
但他没闭眼。不能闭。闭了就真的完了。矿场在青云剑宗后山,
专门关押犯了错的弟子和抓来的散修。林意被扔进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跟条死狗一样。
矿头看了看他的伤势,啧了一声:“这能活三天算我输。”林意没理他。
他每天拖着残废的身体下矿挖灵石,挖不够数就没饭吃。跟他一起干活的有个人叫老鬼,
五十多岁,驼背,一条腿瘸了,走路一拐一拐的。老鬼第一天就跟他说:“小子,别想着逃。
逃出去也是死。”林意说:“我没想逃。”老鬼问:“那你想干嘛?”林意说:“活着。
”老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嘴黄牙:“活着?在这儿?你连丹田都没有,活着干嘛?
”林意没回答。他不知道怎么跟老鬼解释——他活着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出去。
但这话说出来太蠢了。一个丹田碎了的废人,说想出去报仇,跟蚂蚁说想踩死大象一样可笑。
所以他闭嘴,挖矿。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林意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不是因为灵药,
是因为他小时候被他娘喂过一颗龙血果,底子比普通人强太多。但也就这样了。没有丹田,
他连灵气都存不住,炼气一层都修不了。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那天。那天矿洞塌了。
不是普通的塌方,是挖到了什么不该挖的东西。地面裂开一条缝,黑漆漆的,往外冒冷气。
矿头吓得脸都白了,大喊“退后”。别人都往后退,林意没退。他走到裂缝边上,
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下面。不是灵气,
是另一种力量,更冷,更锋利,像刀子一样扎他的眼睛。“跳下来。
”一个声音在脑子里炸开。林意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跳下来。”又是那个声音。
这次更清楚,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苍老,像生锈的铁剑在石头上磨。
林意犹豫了三秒钟。然后他跳了。身后传来矿头的骂声:“**疯了——”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林意在黑暗中往下坠,风从耳边刮过去,像刀子一样。他不知道下面有多深,
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但他知道,留在上面,他这辈子就是个废人。摔死,也比窝囊死强。
不知道坠了多久。也许是十秒,也许是一辈子。他落地了。没摔死。
下面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头顶不知道什么矿石在发光,昏昏暗暗的,能勉强看清东西。
地上全是剑。不是一两把,是成千上万把。插在地上,插在墙上,插在柱子上。有的完整,
有的断了,有的只剩一个剑柄。最小的三尺,最大的三丈。全都锈迹斑斑,像死了一样。
“十七年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不是从脑子里,是从四面八方。
“终于来了个不怕死的。”林意转身,看见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把剑。
一把通体漆黑的古剑,插在最高的石台上,剑身上盘着一条龙形的纹路。
剑柄上坐着一个人影,半透明的,飘忽忽的,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你是谁?”林意问。
“我叫独孤夜。”那人影说,“活的的时候,别人叫我剑魔。”林意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剑魔独孤夜。三千年前横扫天元大陆的狠人,一人一剑挑了十二个宗门,杀得血流成河。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消失了,有人说他飞升了,有人说他被人暗算了。原来死在这儿了。
“你的剑……”林意看着那柄黑剑。“龙渊。”独孤夜说,
“跟着我杀过十万三千七百六十二人。后来我死了,它也废了。”林意不知道该说什么。
独孤夜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丹田碎了,剑心被人挖了,被亲爹扔到矿场里等死。
你比我还惨。”林意没接话。“你想报仇吗?”独孤夜问。“想。”“想修剑吗?”“想。
”“想的话,跪下。”林意二话没说,跪下了。“不是跪我。”独孤夜指了指地上那些锈剑,
“跪它们。这些剑,每一把都有主人。每一把的主人,都是被我杀死的。你跪它们,
不是因为它们比我强。是因为它们有资格被尊重。”林意对着满地的锈剑,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出血来。独孤夜满意地点点头:“起来吧。你没有丹田,修不了灵气。
但谁说修剑一定要灵气?”林意愣住了。“剑是什么?”独孤夜问。林意想了想:“兵器。
”“放屁。”独孤夜骂了一句,“剑是你的命。灵气是别人的东西,借来的,用完了就没了。
但命是你自己的,谁他妈也拿不走。”他从剑柄上飘下来,走到林意面前。虽然是半透明的,
但那双眼睛像真的活的一样,盯着林意的眼睛。“我不教你修灵气。灵气那玩意儿,有就有,
没有拉倒。我教你修剑意。”“剑意?”“对。剑意。”独孤夜伸手一指,
地上插着的一把锈剑突然震动起来,嗡嗡作响,“灵气是水,剑意是刀。水能载舟,
刀能杀人。你见过谁杀人用水的?”林意懂了。大概懂了。“但你得想清楚。
”独孤夜的声音突然沉下来,“修剑意,比修灵气疼一万倍。灵气是往丹田里装东西,
装满了就行。剑意是从骨头里往外长东西,长不出来,你就先疼死了。你受得了吗?
”林意没犹豫:“受得了。”独孤夜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咧嘴笑了。“行。那开始吧。
”第一天,独孤夜让林意把地上那些锈剑一把一把捡起来。不是普通的捡。是握着剑柄,
感受剑里残留的东西——主人的执念,主人的恨,主人的不甘。每一把剑都是一条命。
林意握着它们,那些记忆就往他脑子里灌。第一把剑,主人是个金丹期的散修,
被独孤夜一剑杀了。临死前,那散修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我闺女还在家等我。
”林意松开剑,蹲在地上吐了。“这就受不了了?”独孤夜在旁边看热闹,
“后面还有一万多把呢。”林意擦了擦嘴,捡起第二把。第二把的主人是个女的,元婴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