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怀着我的时候还在车间画图纸。生下我四个月就回厂里上班。为了攻克那套控制系统,连着九个月每天只睡不到五个小时。"
"陆衡……"二姨想开口。
"二姨别劝。您当年也在厂里,我妈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您不清楚吗"
二姨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
"行了。"外公摆手。"国维,你也是,陆衡是你外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爸,我着急啊。"大舅坐下来,皱着眉。"凯文好不容易要接班了,陆衡却要辞职,这不是添乱吗"
"他不想留,就让他走呗。"郑凯文的声音很轻。
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来。
"不缺我"我盯着他。"郑凯文,西南那个订单你知道我怎么谈下来的吗"
"不就一个订单……"他撇嘴。
"对方第一次见面就拒了。"我打断他。"我在那边蹲了三个月,天没亮就去对方公司楼下等。他们董事长出差,我买同班航班的票。下暴雨那天,我在他车库出口站了四个小时,全身湿透了。他最后才给了我二十分钟。"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还有东南亚那批货。"
"到港发现参数不对,对方要全退,还要我们赔钱。我飞过去,在他们仓库蹲了十二天,又脏又热,蚊子咬得满腿是包。一件一件核对,最后发现是他们自己搞错了标准。那十二天,我每天睡不到四小时。"
"哥,你辛苦,大家都知道。"郑凯文一脸不耐烦。"但这就是你的工作,公司给你发了工资的。"
"对,公司给我发了工资。"我点头。"所以我不欠鼎盛什么。外公把公司交给你,我尊重。但我也有我的选择。"
"你不想干就是不服你外公的决定!"大舅又拍桌子。
"我服不服,不是靠嘴说的。"我看着他。"十年的业绩报告都在,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大舅冷哼。"陆衡,你知道公司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培养费说走就走,这也叫问心无愧"
"培养"我笑了一下。"大舅说的培养,是让我在装配车间干了一年半还是让我在质检部轮岗八个月还是让我满全国跑市场,自己掏钱住快捷酒店"
大舅的脸涨得更红了:"那叫锻炼你!"
"锻炼"我指着郑凯文。"那他呢进公司第一天就是市场总监,独立办公室,专车,两个助理。这也叫锻炼"
"凯文是我儿子!"大舅吼了出来。
"对,他是您儿子。"
我的声音反而轻了。
"所以一切理所当然。我呢我是您外甥,所以就该吃苦,就该被压着,就该在您儿子接班的时候乖乖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