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顾太太远房表妹的儿子,我寄居在顾家十年。
顾家上下待我不错,唯独大小姐顾慕悦,从不肯正眼看我。
我每天给她送手冲咖啡,讨好得小心翼翼。
直到无意听见她在楼梯间训妹妹:“宋锦年心术不正,满脑子攀高枝,你少跟他来往。”
那一刻我才明白——她早就看穿了我那点不敢见光的心思。
趁她飞纽约谈并购,我悄悄结了婚。
——一个普通的、不会让我觉得高攀的大学女讲师。
……
“你真的做好决定,要结婚?”
顾太太问这句话的时候,窗外正落雨。
我点头:“是,等结婚了,我就正式搬出顾家。”
她坐在榻上,半晌,叹了口气:“这样也好,陈雨那孩子我见过,她是个好孩子。”
我从房里出来,雨丝斜扫在脸上。
一转身,撞上一道目光。
顾慕悦站在抄手游廊那头,半边肩膀淋湿了。
自从那次在楼梯间听见她说那话,我已经自觉离她远一点了。
可顾家就这么大,躲不掉的。
“宋锦年。”她开口。
“顾小姐。”
“我听说你最近总往顾霜书房跑。”她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像淬了冰,“她今年才二十,你大她两岁。你想做什么,我心里清楚。”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马上期末了,顾霜不过是来问我数学题。
可话还没出口,她又说:“不用解释,你那一套对我没用。”
我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想反驳,可喉咙像被掐住了。
我能说什么?说我从来没想攀顾霜?说我喜欢的人是你?
她早就认定的事,我说什么都没用。
顾慕悦从我身边走过去,肩膀甚至没有碰到我的衣袖。
她永远这样——从不肯正眼看我。
“阿年哥!”
顾霜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她脸涨得通红,显然听到了刚才那些话。
“你别理我姐,我去找她说清楚——”
“没关系。”
我笑了笑,抽回手,转身走了。
没关系,这三个字我说了十年。
十二岁那年,爸妈离婚,后妈带来的儿子让我给他当马骑。
我在地上爬了一下午,膝盖磨得血肉模糊,那个只比我小一岁的男孩骑在我背上喊“驾”。
我爸回来,看见我把他儿子摔在地上,抄起皮带就抽。
皮带抽断时,我身上没一块好皮。
然后顾太太来了。
如同一束光降临。
她抱起缩在墙角浑身是血的我:“没事了,以后跟姨过。”
然后我就住进了顾家。
第一次见到顾慕悦,她十五岁,刚从英国回来过暑假,站在海棠树下翻一本很厚的英文书。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脸上,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我记了十年。
因为那是第一个不把我当脏东西看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