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沈知意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烧醒的。额头滚烫，浑身酸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掏空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可她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因为顾北辰还没回来。
这是五年来养成的习惯。不管多晚，不管多难受，只要他没回家，她就会等他。等他回来，给他热一碗醒酒汤，听他抱怨几句今天的手术多累、院里的领导多烦人。他不一定理她，但这是她作为妻子唯一能做的事。
沈知意扶着墙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醒酒汤的食材。这是婆婆教她的方子，说顾北辰应酬多，喝这个对胃好。她学了三年，闭着眼睛都会做。
切姜的时候，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烧得没力气。刀差点切到手指，她愣愣地看了会儿自己的手——这双手，十年前拿过全国医学生技能大赛的特等奖，导师说她是天才。现在，这双手只会切姜煮汤、洗衣服拖地。
她把汤煮上，靠着料理台等。热气蒸腾，熏得她眼睛发酸。
时钟指向两点十五分的时候，门外传来响动。
沈知意端着汤走到玄关，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开了。
然后她看见了那一幕。
顾北辰扶着苏晴站在门口。苏晴整个人几乎靠在他身上，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头，生怕她在门框上磕着。他低着头看她，眼神里的温柔，沈知意五年婚姻里，从未见过。
那是看珍宝的眼神。
沈知意的脚像钉在地上。她手里还端着那碗汤，烫意透过碗壁传到手心，她却感觉不到。
“北辰哥，我头好晕……”苏晴软软地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慵懒和娇气。
“让你别喝那么多。”顾北辰的声音也是软的，带着无奈和心疼，“我先扶你进去躺会儿。”
他们从沈知意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那风里有苏晴的香水味，还有顾北辰身上陌生的酒气。他以前应酬回来都是一身酒气，但从没有过别人的香水味。
苏晴“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往顾北辰怀里栽。顾北辰立刻扶紧她，动作紧张得像在抢救一个危重病人。
“没事吧？”他问。
苏晴摇摇头，然后像是刚发现沈知意一样，惊讶地开口：“呀，知意姐，你还没睡啊？不好意思，今晚我们科室聚餐，北辰哥看我喝多了，就送我回来。你不会介意吧？”
沈知意看着她。苏晴的眼神清醒得很，没有半分醉意。
“她只是我的同事。”顾北辰终于看了沈知意一眼，眉头微皱，“你怎么还没睡？大半夜不睡觉站在这儿干什么？”
沈知意张了张嘴，想说话。她想说我在等你，想说你还知道这是大半夜，想说我发烧了很难受。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顾北辰已经扶着苏晴往客房走了。他小心翼翼地把苏晴扶到床上，给她脱鞋，给她盖被子，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沈知意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碗。汤已经不烫了，温的。她熬了两个小时，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端着汤走回厨房，把汤倒进了水池。滚热的液体浇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她也没觉得疼。
回到卧室，她躺在自己那一侧床上。顾北辰的床，顾北辰的家，顾北辰的一切。她在这里住了五年，却从来没有属于过这里。
隔壁传来轻轻的关门声。他去客房照顾苏晴了。
沈知意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个画面——他扶着苏晴进门，低头看她的眼神，那样温柔。
五年了，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
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