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说:木讷山里白兔,遇上腹黑天龙坏少爷 作者:毛豆佛爷 更新时间:2026-07-06

虞盼娣站在越间彻门口,手指攥着衣摆。

她身上的衣服是王姨买的,浅蓝色卫衣,牛仔裤,白球鞋。鞋子太白,她每走一步都怕踩脏。可越间彻看她时,还是像看见一件没有放对地方的东西。

“有事?”他问。

虞盼娣小声说:“我想上学。”

越间彻靠在门框上,似乎这才想起来,带回来的是个人,不是放在一楼储物间里的行李。

“你多大?”

“十三。”

“读到几年级?”

她不说话。

越间彻明白了,笑了一下:“小学没读完?”

虞盼娣的脸慢慢热了。

她在山里不觉得不会读书丢人,因为没人问。到了这里,食物的包装是日文,电器的牌子是英文,王姨放的音乐是“意大利文”。她每天都活在半知半解中。

越间彻侧身回房间,虞盼娣看见他屋子中间的地毯上摊着一堆东西。游戏手柄,耳机,英文书,几张乐谱,还有一个黑色琴盒。她认不出琴,只觉得那盒子贵,是她没见过的质地,短绒的黑。

他的生活里随手一件东西,都比她在村里全部东西更像东西。

她站在门外,连影子都不敢越过门槛。

越间彻回头拿手机,给越老爷子打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声音立刻变得温和:“爷爷,妹妹还没入学。嗯,我忘了。对,初中吧,让老师看一下。”

他说“我忘了”时,很平静。

虞盼娣低下头。

她记了他七天。他忘了她七天。

挂了电话,越间彻看向她,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还有个事。”

她抬头。

“去学校以后,不许说认识我。不许说跟我住在一起。更不许当着别人面跟我说话。”

虞盼娣愣住。

越间彻又恢复了那副好脾气的样子:“听懂了吗?”

她点头。

“你姓虞,对吧。”他想了想,“盼娣这个名字别用了,难听。”

虞盼娣张了张嘴。

她想说,户口本上就是这个。

可户口本已经被虞大海交出去了。那本薄薄的红皮册子像她最后一点证明,也被放进越家的车里。她没有资格说自己的名字该不该留。

那名字确实难听。村里很多女孩都叫这种名字,招娣,来娣,盼娣。像一口井,井底永远等着一个男孩落下来。

可那也是她的名字。

越间彻说:“叫虞珠吧。”

王姨正好送水果上来,问:“哪个珠?”

越间彻偏头思索了一下,笑意温然:“稀世珍珠的珠。”

他说得随便,像给游戏里一只宠物改名,王姨却连连道好。虞盼娣听见“稀世珍珠”四个字,下意识低下头,脸又热了。可只有越间彻自己知道,他第一反应其实是“猪”。

笨得像猪。

字好看一点,意思也不会变。

虞珠。

虞盼娣在心里又念了一遍。她没见过真正的珍珠,只在镇上婚纱店橱窗里的假头饰上看过,白白的,圆圆的,被灯照着。

她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谢谢哥哥。”她说。

越间彻皱眉。

她立刻改口:“谢谢少爷。”

他说:“也别这么叫。叫我越间彻,或者越学长。”

第二天,虞盼娣成了虞珠。

王姨带她去办入学。

出门前,王姨问要不要让司机顺路送一趟。越间彻正从楼上下来,校服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外套搭在臂弯里。

“不顺路。”他说。

王姨愣了一下:“少爷,学校初中部和高中部不是在一起吗?”

越间彻看着虞珠,笑得很好:“我的车不拉别人。”

后来王姨带虞珠坐地铁,又在手机上给她存了电子公交卡。虞珠攥着新手机,听王姨讲哪个站下,往哪边走,听得掌心出汗。城里的路没有山路难走,可每个路口都像会把人吞掉。

进校门时,她跟着王姨走到闸机前。前面的学生把手机往感应区一贴,绿灯一亮,人就过去了。轮到虞珠,她像坐地铁那样把手机贴上去,闸机没开,身后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王姨替她调出校方临时码,她才侧着身子钻进去。那道闸机很窄,像城里的门槛,专门拦不该进来的人。

学校离越家不算远,是一所从初中到高中的私立学校。校门口停着很多车,学生穿一样的短裙、西装,脖子上是领带不是红领巾。虞珠被教务老师领进去,先做了一张卷子。她只会写名字,数学会一点加减,英文字母只能写到D。

老师看完卷子,脸色不太好,又因为她是上面打过招呼的公益插班生,没有说重话。

“先跟初一试读。”老师说,“基础差,就多补。”

虞珠点头。

校服是临时领的,袖子长了一截。教务老师让她下午去改裤脚,又说学费、餐费、住宿费都不用她操心。虞珠听见一串费,心里发紧。她不知道这些又是多少钱,只知道钱一多,就会有人拿她出来算。

教务老师又把电子课表发到她手机上,屏幕上跳出一串教室编号:A-307、B-102、Lab。虞珠盯着Lab看了很久,不知道那也是一间教室。

走廊尽头有她的储物柜,密码锁要先按井号键。她拧了三次没打开,越急手心越湿,最后只把书抱回了教室。

老师带她进教室时,全班都在看她。

她低着头走到最后一排空位,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全班都回过头去看她。她坐下,背挺得很直,生怕坐歪了就会被赶回山里。

她的同桌是个褐色短发的女孩,脸小小的,话不多,下巴上贴了个绿色的星星贴纸,名字叫郑楠。

第一节课下课,班里人要换教室。虞珠看着手机上的电子课表,不知道A楼和B楼差在哪儿。郑楠把自己的书合上,低声说:“跟我走。”

她说话很轻,总是不想让别人听见似的。走廊里有人拖长声音喊了一句“楠楠”,她肩膀僵了一下,手指摸了摸下巴上的绿色痘痘贴,没回头。

中午,她被郑楠带去食堂。

说是食堂,更像越家客厅外面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地方。长桌上摆着一排银色餐炉,有中餐有西餐,还有切好的水果。西餐里她只认得牛排、沙律和罗宋汤,另外还有一片全是生食冷食,颜色鲜亮,摆成她不敢碰的样子。

郑楠把餐盘递给她,顺手指了指角落:“吃完放那边。”虞珠点头。她其实连自助餐能不能拿第二次都不知道,怕拿多了要另外算钱。

虞珠端着盘子走了一圈,只拿了自己认识的白米饭、玉米段和水煮蛋。青菜上淋着酱,她不敢碰。肉切得太大,她也不敢碰。

有人在她身后说:“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公益生?”

她回头。

几个女生站在一起,校服裙摆整齐,摆动头发时散出花一样的芬芳。为首的女生看着她,眼神不坏,却带着好奇。

“你从山里来的?”女生问,“秦岭吗?”

虞珠不知道公益生是什么意思,只听懂山里两个字。她把餐盘抱紧,点了一下头。

女生又看她的鞋:“德训鞋要配堆堆袜。”

虞珠低头,脸热了。

她听不懂德训鞋,也不明白什么是堆堆袜,但她知道她一定又搞错了什么。

这双鞋是王姨给她挑的,王姨说是现在时兴的款式,她穿得时候很小心。

郑楠站在她旁边,也没有接话,和她一起默默低下头。

这时,人群那边忽然安静了一点。

越间彻和几个高中部的男生从门口进来。他穿着校服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低头听旁边的人说话。有人把球丢给他,他接住,又笑着抛回去。

“越间彻!”不远处的餐桌旁,一个漂亮女孩大声叫他的名字,“这儿有座。”

越间彻扬了扬下巴,自然地走过去在女生堆儿坐下。

有老师经过,停下来和他说了两句话,笑意和善。食堂经理亲自把刚煎好的牛排切开,问他要不要换一份。他说谢谢,不用,语气好得像课本里的句子。

虞珠忽然明白,越间彻不是只对她温和。

他对谁都这样。

坐在越间彻对面的女孩拨了拨波浪一样的长发,冲他挤了挤眼:“越间彻,你转头。”

他停下,面上仍带着笑:“怎么了?”

女生长长的指甲点向虞珠:“有人一直看你。”

虞珠抱着餐盘,手心全是汗。

她忘了他嘱咐过的话。

越间彻看向她。

他没有拆穿,也没有帮她。他只是像看一个陌生的低年级学生,礼貌地点了点头。

“不认识。”他说。

几个女生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打开手机开始说别的。

虞珠低着头,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难过。

越间彻吃完饭从她身边经过时,停了一瞬。

他用很低的声音说:“挺乖。”

虞珠握着勺子,差点把汤洒出来。她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心口却因为这两个字轻轻跳了一下。

放学后,她从初中部的小门出去,按王姨教的路线去坐地铁。校门口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走,车窗都黑,像一面面不肯照人的镜子。

地铁站里人很多,线路图贴在墙上,红的蓝的绿的线绕在一起。虞珠盯着王姨发来的语音,一遍遍听“坐到下一站换乘”,却分不清自己现在站在图上的哪一点。

她想问人,又怕一开口就被听出来什么都不懂。闸机滴了一声,身后的人往前挤,她只好跟着人流进站。

虞珠坐错了一站。

她下车后又往回走,手机在掌心里被汗浸得发滑。她没有开导航,怕点错,怕手机里那个箭头也被她带错方向。回到越家时天已经擦黑,客厅里亮着灯,厨房那线水还在洗菜池里流。

虞珠避开视线。

越间彻坐在客厅看电视,见她进来也没什么反应,像早就知道她会弄成这样。

“今天在食堂看我了?”他问。

虞珠站住:“对不起。”

他抬眼,脸上还是那种温和谦逊的笑。

“以后别看。”越间彻说,“解释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