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死的,怎么不直接吊死在家,还跟着出来逃荒做什么!”
“老四,还和她废什么话,直接将人从这里推下来一了百了。省下那口吃的,都够我们嚼用好久了。”
刘均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不耐烦地催促道。
杨秀秀此时饿得头晕眼花,浑身无力,听见自己平时最疼爱的两个儿子对话,浑身冰凉。
“均子,我可是你的亲娘,你,你别丢下我……”
她颤抖地开口,又看向站在旁边的小儿子刘衡。
刘衡面无表情,眼神冰冷,说出的话更是直接让杨秀秀坠入冰窖。
“娘,你年纪大了,逃荒之路本就艰难,你只会是我们累赘。”
杨秀秀极力地争取,“儿啊,娘吃的少,走快些一定跟上你们的步子,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娘还不想死,还要为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衡怒声打断,“娘,你这么大年纪,能为家里做什么贡献?是能找吃的还是能挣银子?大柱娘还知道为他们省口粮,贱卖自己买了三斤糙米,你呢?
什么都不做,就知道拖累我们。刚好前面有个悬崖,你自行了断吧。”
杨秀秀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刘均和刘衡两兄弟拖到了悬崖边上。
她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刘衡破旧的衣摆,声音里带着悲愤,“衡儿,你们爹走的早,这些年都是我一个人将你们拉扯大,供你读书娶媳妇,你不能就这么抛下我。”
不远处的赵金桃和林小翠抱着娃冷眼旁观,脸上也是不耐烦,“你们快些,不然赶不上前面的队伍了。”
刘均手上用力,他只想快些将老婆子丢下山崖好赶路。
“娘,现在的形势你也看到了,只有你死了,省下那口吃的我们才能平安走到苏州府。”
说完也不给杨秀秀任何反应,抬脚狠狠地将人踢下了不见底的山崖。
……
“娘,你不是常说最疼爱我了吗?我和金桃情投意合,你就同意了这门亲事吧?”
杨秀秀睁眼迷惑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儿子刘衡,此时他穿着洗的发白青色长衫,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清朗俊秀的脸上完全没有一点儿疲惫和逃荒时的狼狈。
等等,她不是被刘均和刘衡两个不孝子给推下山崖摔死了吗?现在什么情况?
怎么又好端端地躺在自己床板上?
刚才小儿子说要她同意和金桃的亲事?
她这是死了,又回到了小儿子刘衡和金桃议亲的时候。
要真是如此,太好了,老天或许是看她比较可怜,又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刘衡,语气平淡,“别跪在这碍眼了,家里供你读书已经被掏空了,你要是想娶金桃,就自己挣那二十两的聘礼。”
刘衡是她和刘传江最小的儿子,两人对他都很是疼爱,家里所有人勒紧裤腰带托举他念书,就是想的有朝一日能考取个功名光耀门楣。
只是这小子成天不学无术,根本不是读书那块料,今年也才十六岁,正是用功的年纪,却偏偏要逼着家里人出二十两银子娶赵金桃。
要说赵金桃是个好的,她心里也不会有这大怨气。
偏偏那赵金桃一身的公主病,千辛万苦筹了二十两银子将人娶进来,却什么活都不干,还反过来使劲儿磋磨她这个婆婆。
那赵家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一家子的吸血鬼,上辈子刘衡娶了赵金桃,家里不仅要供养刘衡读书,还要供养赵家六口人。
想到这里,杨秀秀冷笑出声,上辈子已经当够了老黄牛,重来一次,怎么也不会步上辈子的后尘,最后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刘衡见娘面上虽是冷淡淡的,但也不再绝食逼他放弃娶金桃,心里想着肯定是娘已经想通了,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开始想办法到处筹银子了。
而杨秀秀刚才说的话全当没听见。
杨秀秀走到院子,深吸一口气,院子前面是她和刘传江成亲那年一起栽种的金银花。
此时已经长成手腕粗的老桩,一片片嫩叶开始抽芽,看着很是喜人。
而现在他们一家也还没有被赶出来,只因刘传江还没有替大房服兵役,也还没有战死沙场。
一切都还来得及。
刘老太是个自私的,三个儿子中既舍不得大儿子这个壮劳力,又舍不得小儿子出去受苦,那就只有将中间最不疼爱的二儿子刘传江推出去。
面对一摊子的糟心事,杨秀秀首先选择放下家里的不孝子,当务之急是先从老宅分出去。
反正刘衡这些年读书花费了不少银子,老宅的怨气已经积累的够了。
傍晚,刘传江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脚和鞋子上还沾满了泥土。
刚下过雨,地里的泥巴很是黏鞋,刘传江放下锄头就到院子外面仔细将草鞋边上的泥巴刮下来。
杨秀秀看着瘦弱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
这个老实不多话的汉子,在上一世去了军营,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收到噩耗,她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而刘老太趁机将他们这一房分了出去。
她后来缓过来才得知刘传江的二十两抚恤银子全都被刘老太拿给了三房。
回想上辈子的事情,杨秀秀只觉得最可笑就是自己。
不管是老宅还是他们二房,对于她来说,她就是一个免费劳动力。
等到压榨不出什么价值,就会被这些人一脚踢开。
“秀秀怎么了?怎么站在院子里?外面风大,还是先进屋吧。”耳边传来刘传江关切的声音。
杨秀秀回了神,回以一个温柔的笑。
紧紧握住丈夫的手,脸上是压抑的激动和欣喜。
手掌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却很是踏实。
“没事,我就是想看看你。”杨秀秀语气很是温柔。
跟进来的刘均看着娘笑得很不值钱的样子,心中警铃大作。
娘不再绝食,是不是就代表已经同意老四娶赵金桃了?
那可是二十两银子啊!
他们家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二十两银子的巨款来啊!
况且那赵家是什么德行,整个绕溪村都是知道的。
娘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杨秀秀可不管家里其他人怎么想的,现在的她呼吸着绕溪村的新鲜空气,为这个家着想的丈夫也还没有死,老四也还没有娶赵金桃那个搅家精回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至于老宅,别急,上辈子受的苦自然都是要讨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