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他是年级第一,我是倒数。
他的前途是一条笔直明亮的线,我的生活是一摊烂泥,谁沾上谁脏。
我把那张卷子折好,放进抽屉最里面。
不做了,不交作业,讲题坐远一点,眼神不对上。
沈辞慢慢就会觉得许杨柳这个人不知好歹,放弃了,这样对谁都好。
第二天,我照常把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脖子上昨晚被我妈指甲划出的红痕。
进教室时,几个正在聊天的女生看见我,声音停了一瞬,然后凑到一起,音量压得更低。
我看向沈辞,他已经在座位上了。
对上我的视线,我还没来及躲开,他就开口问:“昨晚那三道题做完了吗?拿来我看。”
我垂下眼:“没做。”
沈辞沉默了两秒:“为什么没做?”
“……不会。”
这是最拙劣的谎言,那三道题是基础题型,沈辞出的时候就说过‘必须会’。
但他没有戳穿,只是一言不发地把新出的题压在我课本下面。
他从不追问,从不动怒,永远隔着一层薄冰。
可我宁可被他骂一顿。
课间操时,我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她端着保温杯,笑容和煦:“杨柳,老师昨天说的事,你跟沈辞说了吗?”
我揪着衣角:“还没有……”
“那老师来安排。”班主任喝了口水,“从今天起,让李佳怡辅导你,以后就别麻烦沈辞了。”
李佳怡,全班传我八卦传得最凶的那个女生。
可我习惯性地选择接受:“好的,谢谢老师。”
回到教室,正撞上沈辞从里面出来。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
我飞快低下头,从他旁边走过去,脚步没停。
下午自习课,李佳怡拎着书包坐到我旁边。
她坐下第一件事不是讲题,是凑过来小声问:“许杨柳,你妈平时在家也那样打你吗?”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有些局促地把卷子推过去。
“这题怎么做?”
李佳怡撇撇嘴,没再问,但掏出手机在桌子底下飞快打字。
我余光扫到屏幕,班级群消息往上跳,最后一条是她发的。
【我问她了,她不敢说,肯定在家也挨打。】
我握笔的手指关节慢慢泛了白,下意识地看向正认真看书的沈辞。
我们只不过隔了三个座位的距离,却总让我觉得他遥不可及……
放学后,我抱着李佳怡扔来的厚厚一摞试卷,走出校门。
没想到看见我妈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脸上没有昨天歇斯底里的愤怒,却有一种让我脊背发凉的平静。
有同班同学看见她,互相使眼色后都停下了脚步。
我钉在原地,寒意从脚底涌上来。
我妈抬起手,朝我招了招,像是在叫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