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卿手心直冒冷汗,两只手紧紧攥着那把旧扫帚杆。
“谁在那儿!别过来啊!”她扯着嗓子大喊,试图给自己壮胆,“再往前一步我真喊抓流氓了!我这人嗓门可大了,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黑暗中,男人挺拔的身躯纹丝不动。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
“你喊破喉咙也没用。”男人的嗓音沙哑透顶,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白卿卿一听这话,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这贼怎么这么狂妄!
这萧家小洋楼的院门锁得结结实实,这人能摸进来肯定是个惯偷。
第一天上工主家就遭贼,明天一早王管事肯定得把她打包扔出去。
那可是四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
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
为了钱,拼了!
白卿卿把心一横,闭上眼,双手抡圆了旧扫帚,冲着黑影的肩膀就狠狠砸了过去。
“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贼!”
预想中击中人体的沉闷声并没有响起。
半空中,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精准无误地截住了扫帚的木柄。
紧接着,手腕猛地一疼。男人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用力一拉。
白卿卿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撞进了一个宽阔坚硬的胸膛里。
好硬。
这是白卿卿的第一反应。
接着就是热。
男人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隔着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萧逸臣此时的状况却比她要糟糕得多。
温软的躯体撞进怀里的那一刻,那股原本若有似无的香味瞬间放大了无数倍,直接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大脑里那根叫嚣着要破坏、要发狂的神经,彻底偃旗息鼓。
困倦感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砸下来,他甚至不受控制地低头,在女孩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很甜,带着一点雨后森林的清新。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
他在干什么?
他居然在吸一个陌生女人的脖子!
理智瞬间回笼,萧逸臣猛地将怀里的人推开。
“啪”的一声。厨房的灯被按亮了。
刺眼的灯光晃得白卿卿赶紧闭眼,好半天才适应过来。
她慢慢睁开眼,视线正好落在男人抓着扫帚的手上。
那手洗得极干净,顺着手腕往上看去,是一件料子极好的白衬衫,哪怕是半夜,领口的扣子也规规矩矩地扣着。
再往上,是一张戴着金丝框眼镜、毫无血色却又极其英俊的脸。
只是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男人微微俯下身,极具压迫感地盯着她。
“看清楚。”他声线压得很低,“我是这里的主人。”
白卿卿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
主人?
萧……萧教授?!
她两手猛地一松,扫帚吧嗒掉在地上。
完了。
天塌了。
第一天上工,不仅把给工资的雇主当贼骂,还拿扫帚敲人家。
她这份工作铁定保不住了!
五分钟后。
一楼客厅的灯全部亮起。
萧逸臣大马金刀地坐在真皮沙发上,长腿交叠。
虽然头痛得到了缓解,但他身上那股防备和审视的姿态却更重了。
白卿卿局促地站在茶几对面,低着头,两只手抠着粗布裤子的裤缝。
她连大气都不敢出,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待会儿要是雇主发火要扣钱,她该怎么求情。
扣五块行不行?
实在不行……扣十块也能忍。
只要别赶她走。
“抬起头。”
白卿卿慢吞吞地仰起脸。
萧逸臣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
太年轻了,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皮肤白净细嫩,五官极其精致招眼。
这种长相,配上这身土气破旧的衣裳,怎么看怎么违和。
“谁派你来的?”
白卿卿愣住,呆呆地张着嘴:“啊?”
“我问你,是谁叫你进萧家的。”萧逸臣的语气很严厉,完全是用审问犯人的口吻在盘查。
白卿卿老老实实回答:“是……张翠花大妈介绍我来的。下午管事王姐点过头,留我在这干活的。王姐还让我去后头洗了三遍澡才让我住下……”
提到洗澡,那股若有若无的草木甜香再次飘到了沙发这边。
萧逸臣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种香味绝不是市面上的香水,更像是某种经过特殊提纯的化学药剂。
对方把药剂下在洗澡水里?还是提前往衣服上喷洒了微量元素?
用洗澡来当借口掩人耳目,简直天衣无缝。
这手段太专业了。
为了窃取图纸,连他患有严重失眠和狂躁症的机密档案都查得一清二楚。
这是精准针对他的弱点设计的陷阱。
眼前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连句话都说不清楚的乡下丫头,绝对是经过特殊伪装、手段极其高明的敌特分子。
萧逸臣镜片后的眸子危险地半眯起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毫不留情地揭穿:“收起你这套拙劣的演技。你的上线是谁?目标是我书房里的图纸,还是我本人?”
白卿卿彻底听懵了。
什么上线下线的?什么图纸?这城里人说话怎么跟唱戏一样?
“萧教授,我是真的会干活。劈柴做饭洗衣服我全包,连您院子里的地我都能翻一遍!”
白卿卿急切地表忠心,手指把衣角都要揉烂了,“您要是不满意我起夜,我以后晚上绝对不出屋,憋死都不出来,绝不碍您的事!”
她急得快哭了,眼眶红彤彤的,配上那张清纯到了极点的脸,实在招惹人可怜。
但萧逸臣的心是石头做的。
他只觉得可笑。这种利用自身柔弱来降低目标警惕性的手段,他在国外的反特训课上见过太多了。
更致命的是那股香味。
随着白卿卿情绪激动,她身上的体温升高,那种草木甜香越发浓郁,正源源不断地往萧逸臣鼻子里钻。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那痛了整整半年的脑袋,竟然前所未有地轻松。
胸口那股时刻想要把人撕碎的破坏欲,正在迅速消退。
越是舒坦,他心底的警铃就响得越疯狂。
这香料的安抚效果太邪门了!
对方不仅查清了他的狂躁症底细,还专门调配了这种能控制他神经的化学药剂。
要是长期吸入,他迟早会变成受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立刻把你身上那种下作的香料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