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初还没想出菜单，院门先被人敲响了。
她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口站着三个人。
当中那个四十来岁，烫着波浪头，穿一件深蓝棉袄，胸口别着徽章，脸上挂着客气又疏离的笑。
左边跟着赵翠花，三角眼往四下里打量，一副奉命巡视的架势。
右边跟着另一个中年军嫂，夏以初没见过，对方正用评估的目光把她从头扫到脚。
夏以初把这三张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笑着往里让：“嫂子们好，快进来坐。”
当中那位自然地迈了进来，环顾一圈屋子，啧了一声。
“哎，这屋子也太简单了。”她语调拉长，转向夏以初，“你哥也不知道给你置备点像样的东西，一个姑娘家，炕上就一条被，灶台还老旧——”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软下来，“我叫王桂芳，以后叫我王嫂子就行，缺什么跟嫂子说，回头看看家里有没有多余的，给你匀点。”
话说得好听。
夏以初在脑子里把这每一个字拆开来翻了一遍——施舍，当着赵翠花这张嘴说的施舍，等过两天，说不定大院里就会传出“王嫂子可怜夏家那个没父没母的小丫头”的消息，顺便把她衬成靠接济过日子的人。
算盘打得不错。
她把三杯水搁上桌，笑容温和：“谢谢王嫂子惦记，不过日子是慢慢过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知足。”顿了一拍，轻轻加了一句，“我哥已经为**心够多了，添置东西这种小事，我自己能搞定，不用麻烦别人。”
王桂芳脸上的笑没变，眼皮抬了一下。
这小丫头，软钉子扎得挺准。
她换了个坐姿，话锋一转：“妹子随军来，大院里规矩多，人也多，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就能过好的——有些事得靠大家互帮互助，你懂吗？”
意思清楚得很：别仗着你哥和温时序撑腰就觉得自己可以不买账。
夏以初点头，神情认真：“嫂子说得在理，我初来乍到，以后少不了请教嫂子。”
她顿了一下，笑了笑，“就是我这人有个毛病，嘴不太灵活，只会做饭。”
赵翠花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嗤了一声：“做饭谁不会啊，又不是什么本事。”
夏以初转身去给赵翠花的杯子续了点水，动作自然，抬头看她，笑道：
“婶子说得对，做饭不算本事。”
赵翠花翘起嘴角，刚要再补一句。
“不过婶子昨天站在院墙外头，隔着两堵砖墙闻我灶上的香味，闻了小半个钟头——这个，我也不好意思说算本事，就随口一提。”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右边那个不认识的军嫂把嘴捂了一下，肩膀抖了抖。
赵翠花脸涨得通红，搪瓷杯往桌上一顿：“你！我是路过——”
“哦，路过啊。”夏以初面不改色，“那我理解错了，不好意思婶子。”
王桂芳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重新打量了夏以初一眼。
几人没坐多久，王桂芳站起身，表情端着，“那嫂子先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屋里那口老灶台，“大院里逢着哪家有红白事要帮厨，我会想着你——总比在家里闷着强。”
夏以初恭恭敬敬把三人送出门。
院门合上，她的表情放松了。
李秀兰已经从隔壁院里绕过来，在门口等着，脸上尽是担忧。
“小初你刚才那话——当着王桂芳的面给赵翠花没脸，她肯定记恨你。”
“她自己先来招我的。”夏以初拎起扫帚扫地，没停手，“嫂子，你放心吧。”
送走这些人，夏以初也放弃了，这帮人没资格吃她做的菜。
还'逢着红白事会想着你'——没说让我白帮，但也没提报酬，看我是不是好拿捏，想白嫖我，哪来的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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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灶台上的火烧得旺。
夏以初用空间里成熟的小葱，兑了灵泉水，下了一锅阳春面。
面条细韧，汤头清亮，葱花落进去绿得鲜艳，香气飘了半个院子。
她刚把面碗端出来，院门被敲了两下。
熟悉的节奏，力道克制。
开门，温时序站在门口，军装规整，手里提着个布包，额角有一层薄汗，显然是刚从训练场方向过来的。
“训练场的人说你白天有人上门，我路过，顺便来看看……”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越过她肩膀往灶台方向落了落，那口锅上搁着刚出锅的面碗，热气还往上散。
“……门锁结不结实。”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首长。
夏以初看着他，憋笑憋了两秒，侧身往里让了让：“既然来了，正好，我刚做了面，温营长帮我试试？”
温时序手指收了收布包的提把。
“……浪费不好。”
“对，浪费不好，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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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阳春面，他吃得干净利落，搪瓷碗放下的声音轻轻的。
系统结算框在夏以初意识角落弹出来。
【叮——菜品“阳春面（灵泉水版）”·家常菜级·评分：优。品尝者满意度极高。】
【奖励：酱料秘方·初级×1；空间经验值+30；隐藏加成触发（品尝者连续高满意度·经验翻倍）】
她低头假装看碗，往系统框里扫了一眼。
酱料秘方，展开——
黄豆和小麦混合发酵，工序不复杂，出来的是一种鲜香扑鼻的万能酱，拌面可以，炒菜可以，腌肉可以，直接蘸馒头都行，做出来香得能把半条街的人勾过来。
在油盐酱醋都要凭票的年代——
不要票的独家秘制酱，意味着什么？
夏以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脑子里的算盘已经转开了。
“在想什么。”
对面的温时序把碗放下，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夏以初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在想明天吃什么？”
温时序站起来，把布包往桌上推了推，面无表情地说：
“忘了，这个是大豆，两斤。”
夏以初低头看了一眼布包，再抬头，温时序已经朝院门走了。
背影笔挺，步伐是一贯的稳。
关上院门，夏以初把布包里的大豆倒出来摊在桌面上，颗粒饱满，成色很好。
两斤大豆够她先出一批试试手。
她拎起那张秘方在脑子里过了第三遍，把工序拆成几个步骤，哪一步能用灵泉水替掉，哪一步必须老老实实来，挨个捋清楚。
发酵需要时间，但空间里的灵田时间流速不同，外界放一天，里面过五天——
这个可以用。
合理来源的问题，她已经有了说辞：“我妈以前的老方子，我妈是国营饭店的大厨。”
夏以初把大豆装回布包，放进空间储物室。
脑子里已经有了整盘计划的雏形——先做一批，找李秀兰帮着试味，再摸清楚大院里几家主要的军嫂是什么口味，然后以“以物易物”的方式慢慢铺开。
不走钱，走实物，绕开投机倒把的红线。
正打算回屋，隔壁院子里的动静让她停住了脚。
是小孩的声音，尖细，带着哭腔，夹着李秀兰家八岁的张小军哇哇叫：“妈！妈！小花把豆腐渣弄翻了，全撒地上了——”
然后是小女儿张小花哇一声，放声大哭。
夏以初听了两秒，垂下眼想了想，低头看了看空间储物室里剩的那点东西——有一小块自留的老豆腐。
她拎起来转身进了厨房，把豆腐切碎拌进明天早上备好的面团边角里，顺手撮了一小撮粗盐。
还有系统奖励出来的那袋酱油，开了口的，正好用。
豆腐小饼，两面煎黄。
出锅时滋滋作响，焦香的豆腐香气蹿出老远。
她装了几块端着去敲隔壁的院门。
李秀兰开门，眼眶还红着，显然刚被两个娃闹得头大。
“小初？这是——”
“刚做的，让孩子尝尝。”
话音未落，张小军已经从她背后钻出来，大眼睛往那几块饼上黏住了，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张小花站在院里，花猫脸还没擦干净，嗅了嗅空气，哭声停了。
夏以初蹲下来，把盘子在张小花面前递了递：“尝一块？”
张小花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拿了一块，小口咬下去，两眼登时圆了。
“……好吃。”
“对吧，”夏以初笑了一下，站起来把盘子交给李秀兰，“嫂子，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李秀兰还没开口，张小花忽然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宣布：
“姐姐做饭好吃，以后谁欺负姐姐，我就咬他。”
张小军在旁边补充，语气严肃得过分：
“我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