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妤会心一笑。
这些年她索性当了甩手掌柜,将环球货运全权托付给席逸轩打理,自己彻底淡出商圈、鲜少露面,回国后只求守着这间小花店,安安稳稳陪着儿子长大。
“我这边一切安稳,就我和小熠两个人过日子。公司的事,辛苦你多费心了。”
“拿高薪履职是本分,咱俩不用这么客套。”席逸轩语气随意。
“那改天有空,我做东请你吃饭。”
“行,我等着。”
挂断通话,许知妤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季度报表上,专心投入工作。
与此同时,黑色迈巴赫平稳行驶在车流之中。
裴世勋靠在后座闭目小憩,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始终是方才古玩街那道素白纤瘦的身影。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五年前。
那时他刚接手集团分部,远赴外地出差处理公务。
深夜应酬结束,他走进酒店电梯,就在梯门即将闭合的瞬间,一个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闯了进来,身形摇晃,几乎站不稳。
他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完全忘了自己反感女人。
外人不知,裴世勋幼时遭对手绑架,侥幸获救后便落下严重心理隐疾。
他天生排斥所有陌生女性,一旦近身触碰,便会生理性反胃、浑身不适,多年来从无例外。
可方才扶住她的那一下,没有半分抵触,心底反倒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平静。
电梯光线柔和朦胧,女孩靠着轿厢墙壁,神智昏沉软糯,轻声开口:“麻烦帮我按一下十五楼,谢谢。”
裴世勋依言按下楼层,安静地打量着身侧的女孩。
十五楼转瞬抵达,梯门缓缓开启。
她道了声谢,脚步虚浮地走出电梯。
裴世勋心底疑虑丛生,鬼使神差地,抬步跟了上去。
许知妤凭着模糊记忆找到客房门口,翻遍随身小包,却怎么也找不到房卡。
“需要我帮忙吗?”裴世勋上前一步。
她昏沉抬眼,视线模糊,只看得见一道挺拔人影,嗓音软糯迷茫:“你是谁?”
“裴世勋。”
他自报姓名,垂眸问她,“你呢?”
“大家都叫我小鱼。”
“小鱼。”
裴世勋低声重复,音色微沉,“名字挺特别。”
……
“家主,老宅到了。”
下属低声提醒,骤然将裴世勋拉回现实。
他应声下车,抬手整理好西装褶皱,抬步走进宅院。管家连忙上前,压低声音汇报:“家主,老爷子和先生、夫人都在客厅等您。”
裴世勋微微颔首,踏入客厅,对着沙发上的长辈微微躬身:“爷爷,爸妈。”
老爷子面色沉敛,带着几分不悦,抬头看他:“听裴钰说,你这一个月满世界奔波。你执意要找的人,有消息了?”
裴世勋眉心微蹙,转瞬便敛去所有情绪,语气平淡无波:“海外分公司货物卡在海关,事务繁杂,出国处理公务而已。”
“不必拿这套说辞搪塞我。”
老爷子直接推来一张精致的相亲资料,目光严肃,“你已经三十五岁,婚事不能再拖。陈家姑娘哈佛毕业,是国内知名钢琴家,性子温婉,两家门当户对,明天你去赴约。”
裴世勋眼皮未抬,语气笃定,不带半分妥协:“我不会去。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如今裴家根基稳固,无需依靠联姻稳固地位。”
说完,他无视客厅里众人复杂的神色,转身径直上楼。
裴父裴母相视苦笑,只能轻声劝慰老爷子放宽心绪,不必动气。
楼上卧房静谧清冷。
裴世勋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威士忌,单手握杯,仰头饮尽杯中烈酒。
辛辣酒意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思绪。
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语气冷沉干脆:“查一个人。今天下午,在古玩街牵着孩子的那位女士,把她的全部资料、婚姻状况,还有那个孩子的出生信息、生父底细,全部查清发给我。”
“收到。”
通话结束,一室沉寂。
这一夜,裴世勋彻夜无眠。
五年前醉酒夜晚的温存缱绻,与今日街头擦肩的淡漠疏离,两幅画面反复在脑海交织碰撞。
他喉间发紧,低低呢喃出声,嗓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与缱绻执念:“小鱼……自由自在的小鱼?”
天光破晓,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落房间。
裴世勋依旧恪守多年严苛作息,准时起身洗漱、更换正装。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矜贵,周身冷意内敛,上位者的压迫感浑然天成。
京市市中心,甲级写字楼林立,执掌商界半壁江山的裴氏集团总部便坐落于此。
清晨早高峰车流涌动,裴世勋在安保团队的陪同下,步履沉稳走入办公大堂。
来往员工纷纷低头屏息,无人敢贸然直视,直到他踏入专属电梯,众人才悄然松了口气。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
裴世勋刚落座,特助裴钰便抱着一沓文件快步走入,将资料整齐摆放桌面,条理清晰地汇报当日行程:
“总裁,这是今日待签批阅文件。九点召开季度全员会议,下午三点老宅安排了云雾茶馆的相亲局,晚间还有雾源科技的战略合作洽谈。”
裴世勋指尖捏着钢笔,笔尖刚落上纸面,听见“相亲”二字,指尖骤然一顿。
他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相亲取消。
雾源科技的洽谈,让副总于晟代为出席跟进。”
裴钰面露迟疑:“总裁,老宅那边恐怕不好交代,老爷子特意安排的……”
裴世勋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冷光,气场沉稳笃定:“如今执掌裴家的人是我。长辈心意我领情,但我的婚姻、我的行程,轮不到旁人安排。”
字字铿锵,落定全局。
裴钰不再多言,即刻调整行程安排,应声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房门。
九点整,季度全员会议准时开启。
裴世勋端坐会议室主位,身姿端正,气场压满全场。
各部门高管依次起身,逐一汇报上季度工作数据、项目进度与盈亏情况。
全程他沉默寡言,指尖不急不缓地转动着黑色钢笔,眉眼清冷幽深,无人能揣测他的心绪。
偌大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暗自紧绷神经,气氛凝重至极。
待所有部门汇报完毕,众人纷纷驻足,齐齐望向主位,静待他的点评与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