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音色和珩予有几分相似,但给人的感觉却和珩予的温柔截然不同。
童馨赶紧在心里提醒自己:看吧,只是侧脸像而已,声音都不一样。
别胡思乱想了。
韩彻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童馨深吸一口气,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走了进去。
总裁办公室宽敞奢华、视野极佳。
巨大的办公桌后,男人正低着头,专注地审阅着面前的文件。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耀眼的金边,让他看起来浑身透着疏离,难以接近。
他似乎没有立刻抬头的意思,韩彻轻声开口:“傅总,这是应征秘书岗的童馨**。”
男人闻言,这才淡淡地“嗯”了一声,抬起了头——
就在这一秒,时间对童馨来说,仿佛瞬间静止。
当那张毫无遮挡的脸,无比清晰地映入童馨眼帘时,她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的自我安慰,都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又不可思议地放大,脸上血色几乎褪尽,只剩下一片骇人的苍白。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像?!
那双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菲薄的嘴唇……
甚至左边眉骨处那颗她曾亲吻过无数次的、性感的小痣。
相似度超过90%。
除了五官比珩予更加锋利精致一些。
除了那冰冷彻骨的陌生眼神,和他浑身上下那股压人的凌厉气场,和珩予完全不一样。
除此之外——
他简直跟她怪了五年也思念了五年的老公,一模一样。
童馨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完全失去了所有的思考和反应能力,只是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
傅珩洲看着眼前这个脸色煞白,直勾勾盯着自己,仿佛见了鬼一样的女人,不悦地蹙起眉头。
那双淡漠疏离的眸子,冷冷地落在童馨的脸上。
“这里是CBD,不是动物园。”他开口,声音比方才隔着门板时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不满,“看够了吗?”
那带着明显厌恶的冰冷语调,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童馨的头顶浇下来。
她猛地一个激灵,从巨大的震惊和恍惚中被强行拽回现实。
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她的喉咙,但理智已经艰难回笼。
她老公费珩予已经死了。
理智告诉童馨,别做任何冲动的事,容易被人当成疯子。
她慌忙移开视线,垂下眼睫,因为极度激动,睫毛颤抖得厉害。
童馨暗自深呼吸,强迫自己拿出最快的反应速度。
声音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微颤,她努力保持着镇定,道:
“对不起,傅总。我近视加散光,没有戴眼镜,刚刚光线有点刺眼,看不清,所以多看了两眼……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冒犯的。”
傅珩洲闻言,眉梢微挑。
目光在她那张妆容很淡却已经足够美丽动人的脸上扫过。
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近视散光?这双眼睛看起来明明清亮有神得很。
不过,她这急中生智的反应速度,颇得体的表达,倒是比之前那些只会红着脸装羞涩或是试图抛媚眼的强上不少。
而且……
傅珩洲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这女孩的长相无可挑剔,是那种干净又明艳的好看。
声音也意外地清润悦耳,带着点柔软的调子,听着很舒服。
甚至,看着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面善。
是很难让人产生厌恶感的一张脸。
傅珩洲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异样,不再纠缠于她刚刚的表现。
垂眸,快速扫了扫韩彻放在他面前的简历。
“童馨?”他念出她的名字,语调平淡无波。
“是。”童馨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敢再直直盯着他看。
在走向办公室前面的椅子时,她不停告诫自己——冷静。
面试正式开始。
傅珩洲看着简历,问题犀利直接:“法国E**OD,顶级服装设计学院,为什么Finalyear(最后一年)没读完就回国了?”
来了。
童馨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她抬起眼,藏起眼中难以克制的怀疑。
一边谨慎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一边如实回答:“因为,那年我怀孕了。”
她看到男人翻看简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继续道:“在学业和孩子之间,我选择了孩子。”
傅珩洲确实有些意外。
因为简历上只写了“已婚已育”,他原以为她至少是回国结婚后生的孩子。
没想到竟然是为了生孩子,而放弃了顶尖学府的文凭。
傅珩洲的眼底划过讥诮。
真是单纯又恋爱脑的女人,年纪轻轻就被男人骗回家结婚生子,连自己的前程都不要了。
他唇角轻扯一抹淡淡的嘲讽弧度,语气却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先生倒是好福气,他就没有鼓励你,生完孩子之后继续完成学业吗?”
这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童馨的心脏。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以及他脸上那令人陌生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还有那若有似无的嘲弄。
刚刚升起的一丝幻想,湮灭了。
怎么可能是他呢?
她的珩予,绝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更不会对她的人生选择露出这样的表情。
童馨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声音很轻:“他来不及鼓励我了。”
傅珩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童馨则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道:“在我知道自己怀孕之前,他已经因为意外离世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连一旁始终保持着微笑的韩彻,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裂痕,惊讶地看向童馨。
简历上没写。
所以,她的孩子是遗腹子。
傅珩洲握着钢笔的手顿在了半空。
作为男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眼前的女生,看着她那双渐渐漫上水光的眼睛……
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却意外地看到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一笑,不知怎的竟让傅珩洲的心头被什么东西揪住似的一紧。
童馨语气轻柔又笃定:“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他会做一个全职奶爸,让我安心把书读完。”
她不希望别人误解珩予。
童馨努力维持着情绪的稳定,可看着眼前的这张脸,让她恍惚间仿佛面对着的就是费珩予。
那些积压在她心中五年的思念和委屈,忽地在这一刻汇集成了无声的泪珠。
但理智让童馨的眼泪掉落之前,低下了头。
她不想失态。
她已经在极力控制了,可是控制得不好。
一旁的韩彻因想起自己的母亲,十分感同身受,体贴地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他的语气亦温暖随和:“童**,人生无常,节哀。”
韩彻没想到这个叫童馨的小姑娘,竟然年纪轻轻就经历了丧夫之痛。
能在丈夫死后还把孩子生下来,可见她的爱有多深。
她比自己还小两岁呢,还是个小妹妹啊。
长这么漂亮,对亡夫又这么深情,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韩彻递完纸巾,才突然想起什么,连忙看向自己的老板。
没想到,一向不喜欢女人哭的傅珩洲,脸上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不耐和厌烦。
不仅如此,那双向来难以捉摸的眸子,正无比深沉地牢牢地锁定在童馨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