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妈妈,不要生气,生气会长皱纹的。”
一边的江晚宁倒是安抚似地拍了拍柳芳懿的背,她转头看向阮芷。
“姐姐,妈妈这也是为了你好。”
明明已经成年,江晚宁的声音却带着小女生的娇俏狡黠。
“反正你跟小叔叔只是因为当初我不懂事才意外绑在一起的,趁着这个机会离婚,你也解脱了,不是吗?”
阮芷看了她一眼。
江晚宁回望着她,眼神无辜而真诚,嘴角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好似一个无辜又为她着想的好心人。
“好了,我懒得说你。”
柳芳懿摆摆手,那架势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每次回来都这副死样子,让你早点回,也能拖到快天黑才回来。”
“听说顾琛要回来了,等他回来,就跟他提,别耽误小宁跟予辰结婚!”
她也不管阮芷有什么反应,又补了一句。
“你爸在楼上等着你,上去找他吧。”
阮芷站起身来,动作不急不缓,像一具被提线操控的木偶,每一个关节都运转得精确而克制。
她想立马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但是她不能。
当初她刚回来的时候就天天被柳芳懿用挑刺的眼光盯着,一旦看出她想要逃离,柳芳懿总是嗤笑。
“果然是没家教,江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时间久了,她就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阮芷转身朝楼梯走去,身后柳芳懿的声音还在继续,距离越远,声音越小,可每一个字依然清晰地钻进了耳朵里。
“养了十几年了,还是养不熟,早知道当初就不接回来添堵了!”
然后是江晚宁的声音,甜甜的,娇俏可爱。
“好了好了,妈妈别生气了,您不是还有我这小棉袄吗?”
阮芷的脚步在楼梯的最后一阶停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
她的手指攥紧了楼梯扶手,指节泛出青白色。
客厅里的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柳芳懿被江晚宁逗笑了,那笑声轻快,像被风吹动的风铃。
阮芷在那一声声笑声里站了片刻,然后松开了手指,继续往上走。
不管多少年,她总是会被这样的场景刺痛。
二楼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挂着阮家各个时期的合影,有柳芳懿和阮邢岩的婚纱照,有江晚宁和阮俊哲小时候的**,有全家人一起出游的合照。
很多很多。
几乎没有她。
只有一张全家福,上面出现了她。
这么多年。
阮芷在这个家里仍然没有什么痕迹。
十三岁,阮家派人找上门来,说两家抱错了孩子,要接阮芷回阮家。
阮芷是不愿意的,江家虽然不富裕,但是江家对她却很好,她有爱她的江家妈妈,还有疼她的哥哥。
至于阮家那对陌生的父母,她虽然好奇,但在她的心里却并不比江家的亲人重要。
可江家妈妈得了重病,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阮家提出要将她接回阮家,同时将江晚宁养在阮家。
为此,阮家愿意支付一大笔钱供江家妈妈治病,供江家哥哥读书。
江家没有同意,他们并不是那种为了钱可以放弃亲人的人。
可江家妈妈的病不能拖了。
为此,阮芷背着他们找到了阮家。
阮邢岩要找回阮芷,除了因为阮芷是他的孩子外,也是想着多个联姻的工具。
为此,他要求阮芷拿到钱之后与江家断绝往来。
阮芷同意了。
她拿着钱狠心甩在哥哥的身上,说自己不愿意放弃富贵的生活,让江家放过她,不要再来找她。
后来,她回了阮家。
被接回阮家的时候,柳芳懿说过有空去拍张全家福。
可江晚宁一露出那张怯生生的脸,柳芳懿就将这些全然抛在了脑后。
这个有空,就空到了阮芷成年。
阮俊哲眼里也只有江晚宁这个妹妹,即便后来共同生活了十余年,他们的关系不似刚见面时那般,但在他的心里,也还是江晚宁更重要。
至于阮邢岩,他的心里利益最重要,在确认顾予辰一心只想着江晚宁之后,阮芷这个亲生女儿自然也就是他培养的另一个联姻工具罢了。
回来又怎样呢?
一个家不是一间屋子,不是一张床,不是一双碗筷。
一个家是需要很多很多东西才能撑起来的,而其中最廉价的大概就是血缘了。
阮芷无不讽刺地想。
绕过走廊,她在二楼的书房门口站定。
阮芷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阮邢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苍老的,带着一点沙哑。
她推门进去。
书房里的灯开着,阮邢岩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些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到是她,摘下眼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来了?”
他之前可不是这样子,这温和的模样,还是在她跟顾琛结婚之后才出现的。
“嗯。”
阮芷走到书桌对面坐下,“爸。”
“妈说您找我?”
阮邢岩点了点头。
他直入正题。
“顾琛马上就要回来了,你跟他提一提城西那块地的事儿,顾家那边一直卡着,你去说句话。”
阮芷一愣,这件事先前她听柳芳懿提过,说什么还是江晚宁好,知道家里有事儿,主动找顾予辰,不像她,永远胳膊肘往外拐。
难道是江晚宁说谎了?
阮芷心里念头一闪而过。
“江晚宁不是说,这件事她已经跟顾予辰提过了吗?”
“顾予辰?”
阮邢岩嗤笑一声:“他怎么能跟顾琛相提并论,顾予辰在顾氏就是个闲职,真正管事的是顾琛。只要他稍微松松手,这件事就成了。”
“毕竟你是他老婆,你直接找顾琛提一提。”
他朝着阮芷命令道,可阮芷却低下了头。
这几年,她几乎没有过问过阮家和顾家的往来。
有她和顾琛结婚的这层关系在,顾氏的确在部分项目上向阮家倾斜,但是都是在阮家有这样的资格的情况下。
可这次这件事不一样。
城西那块地,以阮家的资质和能耐,根本就不可能拿下。
顾琛在公事上态度一向公事公办,她不觉得他会因为她破例。
阮芷低声:“这件事,我说了不算。”
听到她的话,阮邢岩放下了文件,语气中带着不满。
“什么叫说了不算?就算他顾琛要跟你离婚,但最起码现在你还是他的夫人,提一句,就把你难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