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追着光梦游的影子上海的梅雨季总是来得黏腻，像极了林夏此刻的心情。凌晨两点，
静安寺附近的一栋老洋房改建的工作室里，只有暗房透出微弱的红光。林夏戴着防蓝光眼镜，
手指在数位板上飞快移动，屏幕上是周予安下午拍的那组名为《深海》的样片。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我是浪花的泡沫……”耳机里循环播放着那首老歌，
林夏轻轻哼了一句，目光落在屏幕中央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照片里的周予安站在海边的礁石上，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孤独却又耀眼。
这就是周予安。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光源本身。而林夏，只是那个在电脑屏幕前，
帮他修补光影漏洞的影子。“咔哒。”暗房的门被推开，周予安带着一身烟草味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两罐冰咖啡，随手将一罐放在林夏手边的桌角。“还没修完？
”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听起来有些疲惫。林夏手一抖，差点碰倒压感笔。
她迅速摘下耳机，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马上就好。
刚才那张图噪点有点多，我在做降噪处理。还有，明天要交给甲方的精修图，
我已经把色调调暖了一些，更符合‘夏日’的主题。”周予**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仰头灌了一口咖啡，喉结上下滚动。他没有看林夏，
而是盯着天花板发呆：“那个甲方很难搞？”“还好，只要是你拍的，他们通常都会买账。
”林夏撒了个谎。事实上，甲方今天下午在电话里把周予安骂得一文不值，说他江郎才尽，
拍出来的东西毫无灵魂。林夏当时忍着火气，把电话抢过来，用专业到近乎苛刻的数据分析，
硬是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最后还不得不赔礼道歉。这件事，周予安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
“林夏。”周予安突然叫她的名字。“嗯？”林夏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有一天我不拍照片了，你会做什么？”林夏愣住了。这个问题太突兀，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她看着周予安的侧脸，
那张脸在显示器的冷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落寞。
“我会……继续修图吧。”林夏低声说，“或者，学着去拍自己的照片。”“是吗。
”周予安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挺好的。别总跟在我身后，
你也该去追自己的光了。”他说完这句话，站起身，将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
转身回了休息室。林夏僵在原地，耳机里的歌声正好唱到那句：“我可以跟在你身后，
像影子追着光梦游。”她看着周予安消失的背影，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不是不想追自己的光，只是她的光，就在隔壁房间睡着。第二天清晨，
工作室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周予安的前女友，如今当红的时尚博主苏曼。
苏曼穿着一身火红的高定裙装，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闯进了这个清冷的空间。
她径直走到正在整理器材的周予安面前，将一份文件摔在桌上。“周予安，你欠我的解释，
今天必须给个说法。”苏曼的声音尖锐，引得外面的实习生纷纷探头张望。周予安皱眉，
眼神冷了下来：“苏曼，这里是工作室，有事出去说。”“出去说？你怕什么？
怕被人知道你当初是为了拿奖才和我在一起，还是怕被人知道你现在的才华枯竭都是因为我？
”苏曼咄咄逼人，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狠狠甩向周予安，“这些底片是你当年**我的，
版权到底归谁，我们法庭见！”照片漫天飞舞，像一场苍白的雪。
周予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是他成名前的黑历史，也是他最不愿意提及的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被堵得死死的。周围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没人敢上前。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出来，稳稳地接住了一张即将落在地上的照片。
林夏站在周予安身前，挡住了苏曼咄咄逼人的视线。她看起来并不强壮，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苏**，”林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房间，
“根据《著作权法》规定，周予安先生作为摄影作品的创作者，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
除非你们当初有书面协议约定版权归属，否则这些照片的版权完全归他所有。
至于您说的‘**’，如果涉及肖像权侵权，那是民事纠纷，请您走法律程序，
而不是在这里大吵大闹影响我们正常工作。”苏曼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个小透明的助理敢跟她硬刚。她上下打量着林夏，
冷笑道：“你算哪根葱？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我是他的修图师，也是他的助理。
”林夏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更是他所有作品的版权维护者。苏**，
如果您继续扰乱办公秩序，我不介意报警。”“你……”苏曼气结，
指着林夏的手指微微颤抖。“够了。”周予安终于开口，他走上前，将林夏拉到身后，
目光直视苏曼，“林夏说得对。苏曼，如果你真的想谈，让律师联系我。现在，请你离开。
”苏曼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愤然离去。工作室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满地的照片。周予安蹲下身，一张张捡起照片，神色晦暗不明。
林夏也蹲下来帮他收拾，两人的手在触碰同一张照片时，指尖轻轻擦过。“谢谢。
”周予安低声说。“应该的。”林夏收回手，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刚才……你不怕她吗？”周予安抬起头，看着林夏。林夏笑了笑，眼神清澈：“怕啊。
但是比起怕她，我更怕她伤害你。”周予安的动作停滞了。他看着林夏，
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跟在他身后三年的女孩。她总是沉默寡言，
总是默默地帮他处理好一切烂摊子，像空气一样透明，却又像空气一样不可或缺。“林夏。
”“嗯？”“今晚有个晚宴，你陪我去。”林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
可是……我没有礼服，也不懂那些社交礼仪……”“没关系。”周予安站起身，
将手里的照片递给她，“只要你在我身后就好。”林夏接过照片，看着上面那个模糊的光影，
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也许，今晚她真的可以试着，不再只做影子，而是站在他身边，
哪怕只有一瞬间。2雨夜里的即兴合奏晚宴地点选在外滩的一家私人画廊，
名为“光之殿堂”。林夏站在试衣镜前，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裙摆。
这是一条周予安让人送来的深蓝色丝绒长裙，剪裁极简，没有多余的装饰，
却意外地贴合她的身形。镜子里的女孩褪去了平日里黑框眼镜和连帽衫的掩护，长发挽起，
露出修长的脖颈，竟也有了几分清冷的气质。“准备好了吗？”周予安靠在门口，
手里拿着车钥匙。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胸针，
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锋利而迷人。林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画廊里衣香鬓影，
空气中浮动着香槟和昂贵香水的味道。林夏像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紧紧跟在周予安身后半步的距离。她时刻警惕着周围，生怕有人再像苏曼那样突然冲出来。
“周老师，好久不见！”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眼神玩味地在周予安身上打量，“听说你最近接了‘极光’系列的广告？怎么，
终于打算走出舒适圈，去拍点大场面了？”周予安的脸色微微一沉，
礼貌却疏离地点头：“陈总消息灵通。”“极光啊……”陈总晃了晃酒杯，
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很难拍的。不像你以前拍的人像，
只要模特够美，怎么拍都好看。现在转型拍风景，小心翻车啊。
”周围几个宾客投来探究的目光，窃窃私语。林夏听出来了，这个陈总是周予安的竞争对手，
一直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周予安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但他没有发作，
只是淡淡地说：“借陈总吉言。”“予安，别理他。”林夏小声劝道，
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周予安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戾气散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我没事。”晚宴进行到一半，周予安被几个投资人拉去攀谈。
林夏插不上话，便悄悄退到露台上透气。上海的夜风带着湿润的水汽，
远处的陆家嘴灯火辉煌，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林夏趴在栏杆上，看着江面上往来的游船，
心里却有些沉重。她知道周予安最近的状态不好，
那个“极光”项目是他为了证明自己不仅仅会拍人像而接下的挑战，
但陈总的话显然戳中了他的痛处。“在想什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夏回头，
看见周予安站在阴影里，指尖的烟火忽明忽暗。“在想……极光是什么样子的。
”林夏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他说，“听说极光只有在极夜的时候才能看见，
而且稍纵即逝。”“是啊，抓不住的。”周予安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有些迷离，
“就像有些灵感，你明知道它在那里，却怎么也捕捉不到。”“也许是因为你太想抓住它了。
”林夏轻声说，“光这种东西，你越是追着跑，它跑得越快。但如果你停下来，
或者……如果你变成影子，静静地等在那里，说不定它就会落在你身上。”周予安愣住了。
他看着林夏，晚风吹乱了她的刘海，她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变成影子……”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仿佛抓住了什么。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不是那种缠绵的细雨，而是上海初夏特有的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露台的玻璃顶棚上，
瞬间将两人困在了狭小的空间里。画廊里的人纷纷躲避，只有露台这边显得格外安静。
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将外面的霓虹灯光折射成一道道流动的光影，打在周予安和林夏的身上。
“下雨了。”林夏下意识地往里面缩了缩。周予安却突然笑了。他掐灭了烟头，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却没有对准外面的景色，而是对准了林夏。“别动。”他说。
林夏僵住了。这是周予安第一次主动拍她。镜头后的周予安，眼神专注而热烈。
透过手机屏幕，林夏看见自己倒映在满是雨水的玻璃上，背景是流光溢彩的外滩，
而周予安站在她对面，举着手机，仿佛是在透过镜头拥抱她。“咔嚓。
”快门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拍好了？”林夏有些紧张地问。“嗯。
”周予安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张照片叫《追光者》。
”林夏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走吧，送你回家。”周予安收起手机，
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林夏身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林夏裹紧了衣服，跟在他身后走出画廊。
雨还在下，周予安的车停在路边。上车后，林夏系好安全带，
车里流淌着那首熟悉的旋律——《追光者》。“我可以跟在你身后，
像影子追着光梦游……”林夏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甜蜜。她知道，
对于周予安来说，她可能永远只是那个“影子”，是那个在他低谷时陪他淋雨的人。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当他的镜头对准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一束光。
“林夏。”周予安突然开口。“嗯？”“下周去冰岛。”“什么？”林夏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拍极光。”周予安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很稳，“带上你的修图设备。
我想……我找到灵感了。”林夏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车窗外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神坚定而明亮。“好。”林夏笑着回答，
眼泪却差点掉下来。有的爱像大雨滂沱，却依然相信彩虹。她不知道这次旅行会带给她什么，
但她知道，只要能跟在他身后，哪怕是去世界的尽头，她也愿意。
3冰岛的极地光影与暗恋独白凯夫拉维克机场的风，比上海的任何一场暴雨都要凛冽。
刚下飞机，狂风就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刮过脸颊。
林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还没来得及站稳，一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就兜头罩了下来。
“穿上。”周予安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很坚决，
甚至细心地帮她拉好了拉链，挡住了半张脸，“冰岛的风会吃人，别硬撑。
”林夏裹着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沾着雪花的睫毛，
她看见周予安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风衣，手里提着沉重的器材箱，
站在风雪中像一株倔强的白桦。“你不冷吗？”林夏的声音闷在羽绒服里。
“摄影师的火气旺。”周予安笑了笑，随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不是来工作的搭档，而是一对来度假的情侣，“走吧，
去接我们的‘战车’。”他们租了一辆改装过的越野房车，沿着环岛公路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色从荒凉的黑色火山岩，逐渐变成了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苔原。林夏坐在副驾驶，
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看似在处理之前的样片，余光却一直在偷瞄开车的周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