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枝急忙认错:“二婶说的是,是阿枝考虑不周,只想着早些将人定下,便直接带着雇约去了那书生下榻的酒楼,不曾想竟惹出这般误会,让婆母和二婶操心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认了错,又解释了缘由。
闻言,薛夫人的脸色彻底缓和了下来,将雇约还给了她。
“你既已知错,那往后便该注意些,你如今是薛家的大娘子,不论做什么,都要有分寸,往后这种事情,要么命人去做,要么就将人请进府里,莫要再往那些三教九流的地方去。”
“儿媳谨记婆母教诲。”
虞枝乖顺的低头应下,同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眼见着薛夫人如此轻拿轻放,孙氏气得牙痒,暗暗剜了虞枝两眼。
虞枝只当没瞧见。
说完了虞枝,薛夫人顺便也提点孙氏两句。
“二弟媳,你往后也该改改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不要再听风便是雨。”
“大嫂说的是。”
孙氏咬着牙应下,心里对大房的怨气又多了几分。
等虞枝从正院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云纱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小声夸赞道:“大娘子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化解了,您瞧见二夫人方才的脸色了吗?跟吞了苍蝇似的。”
虞枝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头上被乌云遮挡住的月光。
孙氏不是省油的灯,今日虽然搪塞了过去,但只怕她不会就此罢休。
想到这,虞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心中愈发急迫。
还是得尽早怀上孩子,彻底断了这些麻烦才行。
好在她今日已经把石见山安排在了铺子里,往后行事方便了许多。
至少不用再去酒楼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了。
虞枝回到翠竹院时,廊下已经掌了灯。
她推开屋门进去,就见薛泽手里捧着一卷书,半靠在床头。
听见动静,他微微抬了抬眼:“母亲训你了?”
虞枝在他床榻对面的矮桌旁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轻抿了一口,才轻声回答:“不过问了几句话,不算训。”
薛泽沉默了片刻,又道:“二婶不是善茬,你往后小心些。”
话音刚落,他便抚着胸口剧烈咳嗽了起来。
虞枝连忙走过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等他好些了,又赶紧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薛泽接过杯子,手指一颤,杯中的水晃了晃,洒出了几滴,洇湿了锦被。
虞枝赶忙拿出帕子擦了擦。
看着薛泽枯瘦的手,虞枝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才成婚三个月,薛泽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药汤一碗一碗的灌下去,却没起到半点作用。
“你不必这样看着我。”
薛泽喝了点温水,将杯子递还给她,依靠在床头上,淡淡的道:“人都有一死,我不过是比旁人早些。”
说到这里,他再次提醒虞枝:“我时间不多了,你那边动作要再快些。”
“好。”
虞枝颔首应声,心里多少也觉得荒诞,自己的夫君日日都在催促自己早些怀上旁人的孩子,放在整个世间,只怕都是绝无仅有。
薛泽似乎有些累了,没再说什么,合上了眼睛假寐。
虞枝转身去梳洗,换寝衣了。
待她换好衣裳回来,却见薛泽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背对着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正往嘴里送。
听见脚步声,薛泽猛地回头,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随即不动声色的将手中的东**进袖中。
他动作虽快,但还是被虞枝看到了。
又是那颗药丸。
昨日她便觉得奇怪,于是悄悄让云纱去煎药的婆子那里问了问,才知大夫给薛泽开的都是汤药,从未给过什么药丸。
那薛泽手中的药丸,是怎么回事?
她压下心中疑惑,装作什么也没瞧见,若无其事的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
“夫君早些歇息吧,明日大夫还要来请脉。”
薛泽应了一声,趁她闭眼的时候,飞快将袖中的药丸塞入口中,小心的吞咽了下去。
虞枝合着眼睛,耳朵却将他的动作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动声色的放缓呼吸,心里愈发不安。
薛泽有事瞒着她。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他那药丸的作用。
他若是不明不白的死了,她的自由和一千两银子,不就成泡影了。
心里头装着事,虞枝一整夜都没怎么睡。
云纱进来伺候梳洗的时候,见她眼下一片乌青,吓了一跳:“大娘子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睡好罢了。”
虞枝揉了揉额角,让她赶紧帮忙梳洗。
她还得去正院请安,眼看着就要迟了。
等她紧赶慢赶走进正院正厅时,薛夫人已经端坐着用完一杯茶了。
孙氏今日比她到得早些,此刻正坐在薛夫人下首,笑吟吟的与她说着贴己话。
虞枝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儿媳给婆母请安。”
又同孙氏也道了一声安好。
薛夫人抬了一下眼,正要说话,却见虞枝掩着嘴唇打了个哈欠。
察觉到她的视线,虞枝慌忙低下头:“儿媳失礼了。”
薛夫人却没有责怪,反而细细打量了她两眼,瞧见她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的倦色。
再想到昨日她被自己敲打了一番,想必是收心了,昨夜定是和阿泽……
薛夫人脸上的神情顿时柔和了下来,看向她的眼神也带了几分难得的慈爱。
但一想到阿泽那副身体,她到底还是拉过虞枝的手,语重心长的交代了两句:“你与阿泽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本是好事,但阿泽身子骨弱,你也莫要太折腾他了,来日方长,孩子的事急不得,身子要紧。”
虞枝一怔,随即明白了薛夫人的意思,垂下眼帘,故作娇羞的咬了咬唇:“婆母说的是,是儿媳的错,往后儿媳和夫君一定节制一些……”
薛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从手腕上褪下一对金镶玉的镯子,亲手戴到虞枝手上。
“这是当年我嫁进来时,老太太赏我的,如今便给你了。”
镯子落在手腕上沉甸甸,一看成色就知道价值不菲。
虞枝高兴的道了谢:“谢谢婆母。”
一旁的孙氏看到这一幕,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今早路过翠竹苑时,隔着老远就听见了薛泽咳得撕心裂肺的声音,那动静听着跟要断气似的,夜里还能有精力做那档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