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渊往旁边挪了挪，后背靠上冰凉的墙壁。
走廊的灯管有一根坏了，一明一灭地闪，像某种窒息的信号。
他想起自己手术那晚，也是这样的走廊灯。
周临渊大出血，被从手术室推出来，沈听晚站在走廊另一头接电话。
她看了周临渊一眼，对电话那头说：“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然后走了。
护士推着周临渊回病房，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那根线一直牵到现在，终于要断了。
等了很久。
不知道是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主治医生终于从病房出来，摘下口罩说：“沈小姐，苏先生和孩子的红疹不是过敏引起的，是昨晚吃的海鲜导致的急性荨麻疹。”
沈听晚的背影僵了一瞬。
儿子跟在她身后，听了医生的话，看都没看周临渊一眼，折回病房，嘴里喊着“爸爸”。
沈听晚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朝他走过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周临渊面前，语气淡淡的：“抱歉，是我没弄清楚。”
“但儿子还小，不懂事，你别怪他。”
周临渊看着那包纸巾，没有接。
不是赌气，是真的不需要了。
脸上的牛奶已经干了，干成一层面具，绷得他皮肤发紧。
周临渊自己扶着墙站起来，腿因为蹲太久发麻，踉跄了一下。
“你没事吧？”沈听晚伸手想扶他。
周临渊侧身避开了。
“没事。”
转身要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周临渊猛地捂住嘴，没让那口血喷出来，但有几滴从指缝渗出去，落在白色地砖上，像雪地里落了几瓣红梅。
沈听晚没看见。
她身后，苏鹤臣的保姆喊她：“沈小姐，鹤臣先生说让您进去陪他。”
她应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风，混合着苏鹤臣惯用的雪松香水味。
周临渊没有回头。
走到电梯口，手指按了下行键，指甲缝里还沾着蜡烛的蜂蜡。
电梯门打开的前一秒，他眼前突然一黑，身体失去重心向前栽去。
最后的意识里，周临渊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冲过来抱住了他。
那个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栀子花味道——
是他第一次在律所门口闻到沈听晚身上的味道。
她喊了周临渊的名字：“周临渊！”
声音里有慌张。
周临渊从来没有听过她这么慌张。
嘴角动了动，他想说“不用管我”，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系统在脑海里轻叹：【宿主，距离你离开这个世界，还有二十六个小时。】
二十六个小时。
快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周临渊躺在那间朝北卧室的床上，手背上扎着吊针。
沈听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沓厚厚的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