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南港书店内，灯光昏黄。卷帘门半掩，外面雨声和海风穿过门缝涌入，带来湿气与潮腥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的芳香、未修补的破损封面上的霉味，还有温暖的台灯光照射下，微尘在空气中缓缓飞舞。林沉轻轻地把最后一摞旧刊码好，低头扫了一眼窗外模糊的街景。随着他整理完书架，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那把靠窗的木椅上。
这把椅子一直空着，从没有人坐过。林沉已经无数次经过，习惯性地将它视作书店的一部分，像书架、桌子、台灯一样，静静地守着这片小小的天地。它并不显眼，安静而稳固，就像是书店的无声存在，时间在它身上似乎从未留下任何痕迹。
可今晚，它似乎不再如往常般安静。
林沉盯着那把椅子看了几秒，脑海中涌现的第一个念头并非“空”，而是“这把椅子不该空”。一种微妙的不安开始在心中蔓延，仿佛它本来应该有个位置，应该被某人坐下，或者说，它应该有某个活人的“位置”。林沉不禁皱了皱眉，脑海中划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会这么想？”
门边的风铃突然响了一下，顾晚走了进来。她收起伞，步伐轻盈，像总是那么从容不迫。怀里的纸袋被潮气打湿了，最上面露出几张卷曲的旧目录卡。顾晚递给林沉纸袋时，低声道：“这些，明天还要重新整理一遍，纸角裂开了，先放着。”
林沉点了点头，接过纸袋。顾晚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抬手把墙上那张老合影扶正。她用指腹轻轻按住右下角，目光短暂地停留在那张照片的最右边。林沉随她的视线望去，突然觉得那张照片右边空得有些不对劲。不是构图的问题，而是那一截空缺太过明显，仿佛原本应该有个人站在那儿，但现在却缺了这一部分。
“怎么了？”林沉轻声问。
顾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声说：“我记得它不是现在这样。”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轻轻收回手，继续整理起手中的目录卡，仿佛她并没有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林沉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把靠窗的椅子上。顾晚并没有坐下来，她只是随口提了这样一句话，仿佛这张照片的站位差异不算什么大事，却又似乎隐隐传递出某种不安的气息。
许野此时推门而入，拎着一袋热腾腾的夜宵。随着他的一声抱怨，“这雨下得太大了，那家包子铺的价格又涨了，真是没道理！”，整个书店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热络。他一边放下袋子，一边脱下身上的雨衣。温禾从后间走出来，接过袋子，依然低声叮嘱：“先关门，别让风进来。”
许野在柜台边坐下，一边拆开包子袋，一边嘴里不停地嘟囔：“今天排队花了二十分钟，前面那位老大爷非说自己已经点了包子，结果老板根本不认账。南港这地方，天一潮，连菜钱都发霉了。”
温禾没有理会他，只是默默地走到柜台边，轻轻关上了门，确保书店里的空气不会受到风的干扰。她揉了揉眉心，仿佛这些琐事并不值得浪费太多精力。
林沉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把椅子上，不知为何，那份空缺感愈发明显。他不禁想，为什么自己这么在意这把椅子？它不过是书店里的一个普通部分，为什么会如此吸引注意？
“你今天怎么了？”许野突然问道，咬着包子看了看林沉，“是不是累了？”
林沉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他转移了话题，低声说道：“吃东西吧，别让热气跑掉。”
他们开始吃起晚餐，屋里渐渐充满了包子香、豆浆香和温暖的气息。许野一边吃一边抱怨，温禾偶尔插入几句稳场的话，而顾晚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咬一口包子，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然而，林沉的目光依然不时游移回那把椅子。他知道，自己心中有些东西没有彻底放下，那股不安仍然在蔓延。每次看向那把椅子，他的心跳似乎都会不自觉地加速。
许野和温禾没有注意到他异常的凝视，而顾晚似乎也没有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她吃完包子后，把发票和目录卡压进了袋子里，然后站起来准备离开。
“明天早上我还会再来看一遍那些书，”她轻声说道，“今天就先这样。”
“路上小心。”林沉回应道。
顾晚点了点头，收起伞准备离开，正要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看了一眼靠窗的空椅：“你不坐会儿吗？”
林沉没有答话，目送着她走出门外。
许野拎着垃圾袋准备走，回头说道：“记得关门前再检查一遍，别大意了。”他有些急躁地走出了书店，温禾紧随其后。
书店瞬间恢复了寂静，夜晚的雨声再次充盈了整个空间。林沉站在原地，心中仍有些未解的疑虑。他低头将当天的记录本翻开，拿起笔，开始写下每日的简单记录：“今晚，空椅依旧空着。”他将笔停在纸上，突然意识到，这不只是一条普通的记录，而是一种异常的确认。
林沉合上笔记本，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雨声打在卷帘门上，仿佛是某种细微的警示，而他，又不知不觉地将这份不对劲的空白，正式记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