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说:我不配上家谱?抄家时我却成了全家唯一幸存者 作者:张棠 更新时间:2026-06-29

供桌倒了。

牌位歪了一地。

沈氏的佛珠少了一串线,只剩几颗珠子滚在香灰里。

我没有跪。

我从牌位前走过去。

祖宗没有护住张家。

也从没护过我。

前院更乱。

箱笼被打开。

绫罗绸缎拖了一地。

账房的门敞着。

里面有几只箱子被搬空。

桌案上散着纸。

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我怕里面有尸体。

也怕里面有人。

等了片刻,只有风翻纸的声音。

我走进去。

桌上压着一本册子。

黑皮,边角磨得发亮。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张府花名。

我的手停在半空。

这就是青杏说的那本册子。

凡在册上,皆被带走。

我把册子翻开。

第一页是父亲。

张承业。

第二行是沈氏。

再往下,是大哥张怀瑾。

二姐张绮。

还有各房姨娘,管事,婆子,小厮,丫鬟。

连厨房烧火的哑婆都有名字。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

指尖被水泡得发白,纸页沾了湿痕。

没有我。

翻到最后一页时,我的心跳反而慢了下来。

最后一页原本该是空白。

可纸角下压着一张薄薄的夹页。

夹页被墨汁污了一半。

露出的字很小。

像是后来匆忙添上的。

我低头看去。

上面写着一行话。

西角女,非张氏血脉,另候处置。

我盯着那行小字,后背比池水里还冷。

非张氏血脉。

另候处置。

前半句是张家这些年压在我头上的石头。

后半句却像一只从暗处伸来的手。

我原以为自己能活,是因为张家从未把我放在眼里。

可这张夹页告诉我,不是没人记得我。

是有人单独记了我。

我把夹页抽出来。

纸很薄,被水汽浸过,边缘软塌塌的。

上面的墨迹有些洇开。

除了那一行字,下面还有半枚朱印。

朱印残缺,只能看出一个“刑”字边。

我手指一紧。

这不是张府账房的印。

张府的印我见过,是方方正正的“张承业印”。

这半枚印,像是衙门里才会用的东西。

昨夜来的人,不是临时翻出的花名册。

他们早就带着名单。

也早就知道,西角还有一个我。

可他们没有立刻来抓我。

另候处置。

是等谁处置。

又要把我处置到哪里去。

我把夹页塞进怀里,贴着湿冷的中衣。

那一点纸轻得没有分量,却压得我喘不过气。

账房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木门被风推了一下。

我立刻蹲下身,躲到桌案后。

账房里满地都是纸。

我脚边有一个翻倒的算盘,珠子散了一地。

门外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穿过院子,把封条吹得哗啦作响。

可我不敢动。

昨夜的火把,长杆,喊声,还像贴在耳边。

我屏住呼吸,盯着门槛。

过了许久,一只灰猫从门外钻进来。

它的毛被雨水打湿了一半,尾巴低低垂着。

它踩过纸页,仰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又冷又静。

像它也知道,这座府已经不是从前的府了。

我慢慢松开攥着断簪的手。

指节上全是泥。

我不能再留在这里。

天一亮,官府的人必定还会回来清点封存。

若他们发现莲池北角有水痕,发现账房有人翻过,迟早会追到我身上。

我先要换衣。

再要找吃的。

最后离开张府。

可离开之后去哪儿,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京城这么大,却没有一处是我的地方。

我想起青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