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的外观有些陈旧,舒杳忘了,它是七岁,还是八岁?
她记得那年,智能机器人刚刚兴起,还未曾在市面上广泛流行,傅庭谦当时所在研究所的研发同事送了他一个试用品,他放在了他们的家。
她离开北京时,什么都没带,只带了它。
舒杳给它插上电源,摆在了桌上。
“晚上好呀,舒杳杳。”
低沉微哑,富有磁性的嗓音格外好听。
乍然听到傅庭谦的声音,舒杳僵在了原地。
她忘了,机器人第一个录入的是傅庭谦的声音,每次重新开机时,它都会自动恢复默认声音。
那时,他说:“它陪着你,就像是我在你身边。”
后来,刚到苏丹的那几个月,窗外是时不时响起的爆破声,每个浑浑噩噩的夜晚,她都是听着傅庭谦的声音,就仿佛,他还在她身边。
她的精神状态很差,身体也很差,某天夜里,她肚子疼得厉害,整个人冒着虚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蜷缩在床上,忍不住的痛呼声从唇齿间溢出来,唤醒了机器人。
机器人的声音好似带上了一丝焦急:“舒杳杳,你身体不舒服吗?”
舒杳发不出声音,肚子里一绞一绞的,身下好像也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机器人的警报声惊动了合租室友。
一片兵荒马乱中,傅庭谦的声音一直陪伴着她,直到她彻底陷入昏迷。
那天,到了医院,舒杳才知道,她怀孕五个月了。
也是在那天,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离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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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杳将机器人的声音调回了童声,它的外形是一个猫猫头,这样的声音才适合它。
一夜难眠,第二天一早,送了佩蒂去幼儿园,她便去了外交部报到。
舒杳毕业于外国语大学,毕业那年通过考试进入了翻译司,翻译司驻外最多四年,今年她必须回来重新接受安排。
晚上七点,她从单位大楼出来,接到了闺蜜钟嘉佳的电话。
两人相约在一家淮扬菜馆见面。
餐厅是中式园林风,钟嘉佳已经等在包厢里,见到她就扑上来给了她一个熊抱。
“你个没良心的,这么多年都不回来。”
舒杳笑着拉着她坐下,把带的礼物给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做同传的很忙,别说回国了,十天半月回不了家都是常态。”
钟嘉佳借着灯光看她,舒杳把头发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眉目如画,小脸嫩得跟剥了壳的荔枝似的,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
她啧啧两声:“这几年和沈老板过得不错吧?”
舒杳倒茶的手顿了顿,轻声道:“也就那样,我们都忙,倒是麻烦他姐姐总是帮我俩带孩子。”
“沈老板人还是挺周到的,回来就给我带了好多礼物,可比某些爽完就提裤子走人的渣男靠谱...”
钟嘉佳向来心直口快,骂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闭了嘴。
“对不起啊...”
舒杳摇摇头:“都这么多年了,没什么不能提的。”
钟嘉佳小心翼翼地看她:“你真的,放下了吗?”
“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吧。”舒杳笑道,“等我回旧金山和沈砚知结婚,你还得来给我当伴娘呢。”
“那你要报销机票。”
“肯定啦。”
两人小酌了几杯,舒杳酒量一般,脸上有些发烫,便出了包厢在庭院醒醒酒。
檐下悬着几盏灯笼,光线柔静,隐约能看见里面燃烧的蜡烛。
蜡油一滴滴地掉落在托座中,很快就会烧尽,就像她和傅庭谦的关系,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不得不亲手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