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白温婉就醒了。
冷宫的床板太硬，她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但精神却意外地好。或许是昨晚那番规划让她找回了在现代搞科研时的状态，又或许是这具年轻的身体比她想象的更有活力。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没叫醒小桃，独自来到院子里。
清晨的冷宫格外安静，空气中弥漫着露水的湿气。天边泛起鱼肚白，微弱的光线洒在昨儿翻过的那片地上，露出深褐色的泥土。
白温婉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指尖捻了捻。
比昨晚干了一些，板结层已经开始松动。只要再翻一遍，掺入草木灰，就能达到播种的标准。
她正要转身去拿锄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呵，本宫当是谁这么勤快，原来是新来的白才人。"
白温婉回头。
院墙边站着一个妇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半旧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姣好却带着几分刻薄。她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正上下打量着白温婉，目光里满是审视和不屑。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是温太妃，先帝的宠妃，因卷入宫斗失败被打入冷宫已有二十年。住在隔壁的院子，平日里深居简出，性格古怪，很少与人来往。
"见过太妃娘娘。"白温婉福了福身，礼数周全却不过分谦卑。
温太妃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态度有些意外。她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那片翻过的地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本宫听闻你昨儿个折腾了一下午，就是为了这片荒地？"
"是。"白温婉坦然承认。
"愚蠢。"温太妃冷笑，"这冷宫的土地要是能种出东西，本宫至于在这里饿肚子饿二十年？"
她指着那片地，语气尖锐："这土板结成这样，寸草不生，你以为是靠什么能改良的？凭你一双嫩手？还是凭你那点可怜的力气？"
白温婉看着温太妃，没有生气，反而平静地问："太妃娘娘试过改良吗？"
"本宫……"温太妃语塞，随即恼羞成怒，"本宫当然试过！本宫当年什么方法没试过？施肥、浇水、换土，全都没用！"
"那太妃娘娘用的什么肥？"白温婉问。
"自然是……"温太妃顿了顿，"自然是宫里用的那些，牛羊粪便……"
"生肥还是熟肥？"白温婉又问。
温太妃愣住："什么生肥熟肥？"
"粪便直接施用，会烧伤根系，还会带来病菌和虫卵。"白温婉解释，"需要经过堆肥发酵，熟化后才能使用。这叫熟肥。"
温太妃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白温婉继续道："而且这土不只是缺肥，还缺'气'。土层板结，透气性差，植物的根扎不下去，施再多肥也吸收不了。"
她走到地边，拿起一块土，用指甲划出几道痕迹："太妃娘娘看，这土上层硬，下层稍软，说明只是表层板结。只要深翻打破板结层，再掺入草木灰调节酸碱，就能种出东西。"
温太妃盯着她手中的土块，半晌没说话。
良久，她冷笑一声："说得头头是道，本宫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种出来。"
"三个月后，太妃娘娘来尝小白菜。"白温婉说。
温太妃深深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地上："小桃那丫头昨儿个求了本宫半晌，本宫一时心软，赏你们点吃的。别饿死了，让本宫看不成笑话。"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却带着几分孤独。
白温婉看着那食盒，又看了看温太妃离去的方向，心中微动。
这位太妃，倒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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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白温婉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小桃帮她一起翻地，主仆二人忙了两个时辰，终于把整片地都翻了一遍。白温婉的掌心磨出了水泡，但她毫不在意，反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娘娘，接下来做什么？"小桃擦着汗问。
"改良土壤。"白温婉指挥道，"把那筐草木灰搬过来，均匀撒在地里，然后用锄头拌进土里。"
草木灰是碱性的，可以中和土壤的酸性，还能提供钾元素。这是古代最容易获取的肥料改良剂。
小桃依言照做，看着白温婉熟练地翻拌土壤，忍不住问："娘娘，您这些……都是从哪儿学的？"
"家里有个老农，我跟着学的。"白温婉随口敷衍，随即转移话题，"去收集些落叶来，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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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地的工作比想象中更辛苦。
白温婉虽然有着现代农学博士的知识，但这具身体却是个养在深闺的官家**，体力有限。没翻几下，她就气喘吁吁，额头冒汗。
"娘娘，您歇会儿吧。"小桃心疼地说，"让奴婢来。"
"不用。"白温婉摇摇头，咬紧牙关继续干，"我得亲自把这地翻好，心里才有底。"
她想起在现代的时候，为了做土壤采样，她曾经在烈日下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那时候的条件可比现在艰苦多了。
"现代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终于，一个上午过去，整片地都翻了一遍。
白温婉的掌心磨出了水泡，腰酸背痛，几乎站不稳。但她看着那片深褐色的土地，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娘娘，您的手……"小桃看着白温婉掌心的水泡，眼眶都红了。
"没事。"白温婉笑了笑，"干活哪有不受伤的。去给我找块布包扎一下就好。"
她站起身，看着这片刚刚翻好的地，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后绿油油的小白菜。
"接下来，就是改良土壤了。"她说。
"落叶做什么？"
"堆肥。"白温婉说，"现在只是临时改良，要想长久种好地，得建立自己的肥料体系。落叶、枯草、菜叶，都可以沤肥。"
她一边干活，一边给小桃讲解："堆肥要分层，一层落叶一层土，再浇点水，密封起来发酵。两三个月后，就是上好的肥料。这叫'养土'。"
小桃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自家娘娘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莫名踏实。
一个上午过去，土壤改良完成。
白温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那是小桃帮她从御膳房讨来的几颗小白菜种子，虽然干瘪，但还能用。
她小心地将种子播撒在地里，覆上薄土，轻轻压实。
"好了。"她站起身，看着这片刚刚播下种子的土地，眼中闪烁着光芒，"接下来就是浇水、除草，等它们发芽。"
"要多久才能发芽？"小桃问。
"如果温度合适，三到五天。"白温婉说，"但现在天气渐凉，可能要七八天。"
她说着，从屋里拿出一个简陋的本子——那是她用旧衣服裁的纸，用炭笔写的。
本子的第一页，她工整地写下：
**【农事手札·第一页】**
**日期**：大周永昌三年，九月初三
**天气**：晴，秋凉
**地块**：冷宫东院荒地，约半亩
**土壤**：板结，偏碱，肥力低下
**改良措施**：深翻20厘米，掺草木灰3斤，覆土平整
**播种**：小白菜，撒播，覆土1厘米
**预期**：7-10天出苗
这是她多年科研养成的习惯——实验记录。
数据不会骗人，也不会辜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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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白温婉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
白天温太妃的话让她意识到，这冷宫里不只是她和小桃，还有其他被遗弃的人。温太妃虽然嘴毒，但那食盒里的馒头和咸菜，却是实打实的善意。
或许……以后可以多一个盟友。
正想着，窗外又传来轻微的响动。
这一次，白温婉没有立刻起身。她静静地躺着，耳朵却竖了起来。
那响动很轻，像是脚步声，又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然后停在了……她的菜地边。
白温婉眯起眼睛。
又是那个黑影？
她悄悄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破洞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道黑影正站在她的菜地边，身形高大，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面容。他似乎在看她白天播下的种子，还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土壤。
白温婉屏住呼吸。
这人是谁？为什么对她的菜地感兴趣？
黑影站起身，环顾四周，然后转身离去，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几下就翻过了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白温婉皱起眉头。
看来，她得设个陷阱，抓一抓这个"偷窥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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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院子外的墙头上，沈三千静静地伏着，目光穿过窗纸的破洞，落在那个坐在床边、望着荒地的女子身上。
他是禁军统领，今晚本来是在宫中巡视，却不知不觉走到了冷宫附近。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在月光下翻地的女子。
她是谁？为什么会在冷宫里种地？
沈三千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他没有现身，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他看着那个女子熟练地翻地、碎土，动作虽然因为体力不支而有些迟缓，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专业。那不是普通女子能有的手法。
"有意思。"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他已经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待了太久，看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让他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一些。
"明天，再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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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温婉躺在床上，虽然疲惫不堪，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那个黑影，到底是谁？"她在心里思索着，"是柳贵妃派来监视我的？还是……"
她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些想法。
不管是谁，她都不会退缩。这片地，就是她的希望。只要种出庄稼，她就能活下去。
"明天，开始改良土壤。"她在心里规划着，"然后，就是等种子发芽。"
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她终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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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