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他后悔娶我。
我低声问:「裴观礼,你当初为什么娶我?」
雨声压低,他握着伞柄,过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我想娶。」
我不信:「你图什么?」
他看着我:「图你。」
我怔住,他终于把话说得更明白:「宋知宁,我娶你,不是为了宋家,也不是因为圣上赐婚,是我先求的旨。」
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
他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很快湿了一层。
我伸手想把伞推回去,裴观礼按住伞柄:「别动。」
「你官服湿了。」
裴观礼低头看了一眼官服上的水迹:「回去可换。」
我拿出帕子想帮他擦干那片水迹:「我若一直这么麻烦呢?」
他低头看我,像是不明白这为何会成为一个问题:「那便一直处理。」
我低下头,裴观礼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方正的帕子,递到我手里。
他郑重地说:「宋知宁,麻烦不是错,拿你当麻烦的人,才错。」
那一晚,我没睡着。
裴观礼把我送回房:「明日若想问,我都答。」
第二日一早,宫里来了帖子。
长公主办赏荷宴,邀京中命妇女眷同去。
我原本不想去,可帖子上明明白白写着我的名字。
裴观礼看完帖子,眉心微蹙。
「不想去便不去。」
我有点犹豫:「会不会失礼?」
他笑了:「病了即可。」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替我想托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裴大人,你现在撒谎也这么熟练了?」
他沉默了一下:「为夫人权宜,不算撒谎。」
我伸手拿过帖子:「我去。她们想看我笑话,我若不去,她们会觉得我怕。」
裴观礼没有劝,只道:「带青禾去。」
青禾是他拨给我的丫鬟,机灵得很。
我去赏荷宴那日,特意穿了素青色裙子,没有戴太贵重的首饰。
长公主府的荷花开得极好。
我刚入席,便有人笑道:「这位便是裴夫人吧,听闻夫人来自江南,难怪神情生得水灵。」
这话乍听是夸奖。
可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江南商户富庶,养出来的姑娘自然娇贵,只是京中礼数多,怕夫人一时不惯。」
我还没开口,一个穿月白衣裙的姑娘便掩唇笑了:「裴大人掌礼法,想必在家中也教得严,裴夫人嫁过去这些日子,可学会京中的规矩了?」
满座轻笑。
我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茶有点苦,我想起裴观礼册子上的那一句。
【宋知宁不喜苦茶。】
于是我把茶放下。
月白衣裙的姑娘挑眉:「夫人不喜欢这茶?」
我摇摇头:「太苦。」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这是长公主府的君山银针。」
我放下茶盏:「茶是好茶,只是不合我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