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叙没忍住,咳了一声。
姜知夏低头:“那我以后不打扰你。”
她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像是终于忍不住,她轻声问:“沈渡,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三楼东侧的玻璃花房了吗?”
我猛地抬眼。
这一次,我没能立刻接话。
玻璃花房。
老宅三楼东侧。
那里不是客厅,不是花园,不是任何访客会去的地方。
那是我小时候术后休养的地方。
我身体最差的那几年,不能剧烈运动,林叔就在那间玻璃花房里给我摆了一张小桌子。
我在那里写作业、吃药、玩拼图、看天上下雨。
那个地方,连沈家很多旁支亲戚都不知道。
班里人看见我沉默,顿时激动了。
“他不说话了!”
“不会真想起来了吧?”
“我的天,这是什么绝美重逢。”
我缓缓转头,看向姜知夏。
她站在阳光里,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终于把猎物逼到墙角的小鹿。
我忽然觉得好笑。
真有意思。
她不是来碰瓷的。
她是带着地图来的。
我拿起桌上的蓝莓糖,丢进垃圾桶。
然后打开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妈,家里可能进贼了。”
消息刚发出去,姜知夏的手机也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忽然变了。
我离她不远,正好看见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
发信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字母。
M。
消息内容很短。
“别急,今晚校庆筹备会,让他坐你旁边。”
姜知夏把手机扣得很快。
快得像偷吃猫粮被逮住的猫。
但不好意思。
我视力5.1。
从小不能剧烈运动,没练出什么运动天赋,倒是练出一双看热闹绝不眨眼的眼睛。
M。
今晚校庆筹备会。
让他坐你旁边。
这几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越转越有意思。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而且对方知道学校今晚有校庆筹备会。
还知道我会去。
更有意思的是,对方说的是“让他”,不是“请他”。
听起来我不是沈渡。
我是块桌牌。
想摆哪儿摆哪儿。
姜知夏抬头时,脸上的慌乱已经收干净了。
她冲我勉强笑了笑。
“我先回座位了。”
“别急。”
她脚步停住。
全班的眼睛又嗖嗖扎过来。
我问:“M是谁?”
姜知夏脸色变了。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我刚才一直盯着她,可能会以为那只是光线晃了一下。
她轻声说:“什么M?”
“给你发消息的人。”
“沈渡。”她像是受了很大委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那只是我妈妈。”
我点头。
“你妈妈备注M?”
“嗯。”
“挺国际化。”
她抿唇:“我妈妈英文名叫Mary。”
“哦。”
我说:“那她中文名叫什么?”
“……”
沉默。
好沉的默。
像一块刚从狗血剧里捞出来的石头。
闻叙在旁边低头翻手机,忍笑忍得脸都快裂了。
我好心替姜知夏解围。
“没事,不记得妈妈中文名很正常。毕竟你连我这个青梅竹马都记得这么清楚,脑容量总得有取舍。”
姜知夏眼眶一红。
班里有人又开始躁动。
“沈渡,差不多行了吧。”
“人家女生刚转来。”
“你干嘛一直咄咄逼人?”
我转头看向说话的男生。
“她公开传播我的私人信息,我问一句消息来源,叫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