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午后，宫门前下起了雨。
雨不大，却密。
沈清蘅跪在朱门外，背脊挺直，发梢贴着苍白的脸。
她的声音被雨声压着，却一遍遍传到宫墙里。
“臣女沈清蘅，求陛下收回成命。”
“臣女心向山水，不愿困于东宫。”
“求陛下成全。”
宫门外围满了人。
朝臣，内侍，侍卫，还有远远看热闹的百姓。
父亲赶来时，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跪在她身侧，压着嗓子求她。
“清蘅，别闹了！”
贺氏哭得几乎背过气。
“你要害死沈家吗？”
沈清蘅闭着眼，雨水顺着下巴滴落。
“女儿只是不愿骗自己。”
我站在人群最后。
没人顾得上我。
我看着宫门上的铜钉，看着雨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
我想起三日前，沈清蘅来我院里，随手翻着我的绣样。
她说：“微澜，你这样安静，其实很好。”
她还说：“若我有一日不要的东西，给你，你也接得住。”
当时我没明白。
现在我明白了。
她不要的不是东西。
是圣旨。
是东宫。
也是沈家满门的命。
雨越下越急。
宫门终于开了。
一队禁军从里头出来。
太子萧景珩站在伞下，玄色蟒袍被雨雾压得发沉。
他没有看沈清蘅。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到沈家众人身上。
父亲抖得更厉害。
太子开口，声音不高。
“沈家，可还有女儿？”
没人敢答。
宫门前只剩雨声。
父亲跪在地上，嘴唇哆嗦，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贺氏先回过神，猛地看向我。
那一眼又急又狠。
像刀背推人。
我站在人群后，衣角被雨打湿。
太子萧景珩也看见了我。
他的目光很稳，没有羞辱，也没有迁怒。
他只是问。
“你叫什么？”
我走出人群，跪下。
“臣女沈微澜。”
父亲终于叫出声。
“微澜！”
他想拦，又不敢在太子面前失仪。
沈清蘅也睁开了眼。
她看着我，脸上那层淡淡的悲悯终于裂开一点。
“妹妹，你不必替我。”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有低低的议论。
“沈大小姐真是心善。”
“自己不愿入宫，还怕妹妹受苦。”
“可沈家二小姐若不接，沈家今日怕是难过。”
我听着那些话，心里没有起伏。
沈清蘅总是这样。
她把烂摊子丢出来，再站在高处说一句你不必。
旁人便只记得她干净。
却忘了地上的泥是谁踩出来的。
太子看着我。
“沈微澜，你可愿？”
父亲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求救。
贺氏哭声一顿，手指死死掐着帕子。
沈清蘅也看着我，眼神软下来。
“妹妹，东宫不是寻常地方。”
“你自幼不争，何必把自己送进去？”
她的声音温柔。
可我听得清楚。
她不是怕我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