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下腹传来撕裂般的疼。护士进来换药,动作很轻,眼神却带着躲闪。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林**,您的手机一直在响。”我侧过头,
屏幕上跳动着顾景琛的来电。第十七个未接电话。我没接。三天后办理出院手续时,
顾景琛终于出现在病房门口。他穿着昨天那套深蓝色西装,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
眼底布满血丝。“林晚,你疯了?擅自离开医院?”我把签好字的出院单递给护士,
看都没看他:“顾先生记错了吧,我已经完成了你需要的所有程序。”他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被我避开。走廊里有人侧目,小声议论。顾景琛脸色难看,压低声音:“我们回家说。
”“不用。”我拎起包,“离婚协议书我已经让律师送到顾宅,你签字就行。”他愣住,
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你说什么?”“离婚。”我重复得很慢,“三年了,顾先生,
够了。”电梯门在面前打开,我走进去,按下关门键。顾景琛追过来,
被关闭的电梯门挡在外面。他拍打着金属门,声音透过缝隙传来:“林晚!你别任性!
”任性。他永远觉得我在任性。我在电梯里闭上眼睛,小腹还在隐隐作痛。那个孩子没了,
连B超照片都没留下一张。出租车把我送到城南的老公寓。这里是我婚前租的房子,
三年来每个月按时交租,却从没住过。钥匙**锁孔的瞬间,我才真正感觉到自由。
接下来的一周,我关掉手机,谁也不见。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就点外卖,
一日三餐全是便利店的盒饭。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清洁工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清扫,
扫帚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把我吵醒。我就这样醒着,盯着天花板,直到天黑。第八天,
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外卖,打开门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
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林晚**?”我点头。
“我是林氏集团法务部的王律师。”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林董事长想见您。”林董事长。
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对应的人。“你找错人了。”我准备关门。
“您母亲叫沈雨晴。”他说,“二十五年前在中心医院生产时,因为医疗事故导致您被抱错。
林董事长找了您整整二十五年。”我的手停在门把上。沈雨晴,我妈的名字。
她在我三岁那年就去世了,我对她几乎没有印象,只记得病床上苍白的脸和紧紧握着我的手。
“DNA鉴定报告。”王律师又递过来一份文件,“三个月前林董事长在慈善晚宴上见过您,
当时就觉得您和林夫人年轻时长得很像。他私下做了比对,
结果显示您和林董事长的亲子关系概率为99.99%。”我接过报告,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在眼前晃动。“林董事长希望您能回家。”王律师说,
“林家是您真正的家。”我把报告还给他:“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王律师没坚持,留下一张名片就走了。名片背面有手写的电话号码,字迹苍劲有力。
我把名片压在茶几上,继续点外卖。但第二天,门铃又响了。这次来的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
头发花白,眼睛却很亮。他看见我的瞬间,整个人僵住,然后眼眶就红了。
“雨晴……”他喃喃地说,伸出手又缩回去,“不,你是晚晚。”我盯着他,
心脏在胸腔里乱跳。“我是你父亲,林远山。”他说,声音发颤,“孩子,爸爸对不起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陌生的老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局促不安。
“你不用叫我爸爸,我知道突然相认很荒唐。”林远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林家欠你的,我会全部补上。你现在住的地方太小了,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江景别墅,
你随时可以搬进去。还有你的身份,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公布,从今天起,
你就是林氏集团的大**。”“我不需要。”我打断他,“我过得挺好。”“可你刚离婚。
”林远山说,“顾景琛那个**欺负你三年,这笔账我会找他算。”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找了你二十五年,会不调查清楚你过去的生活?”林远山的脸色沉下来,
“林氏持有顾氏18%的股份,是第二大股东。下周的董事会,
我会提议罢免顾景琛总裁的职务。”我没说话。林远山看着我,眼神复杂:“你还爱他?
”“不爱了。”我说得很平静,“从手术台上下来那天起,就不爱了。
”他眼里闪过心疼:“那就跟我回家。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全部付出代价。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公寓外面开始下雨,雨水拍打着窗玻璃,发出细碎的声音。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天,顾景琛把结婚证扔在我面前,
冷冷地说:“你只需要顶着顾太太的名字就够了,其他的不该想。”我想了三年,
从来没敢想过这一天。“我跟你回去。”我说,“但我有条件。”“你说。”“顾氏的事,
让我自己处理。”林远山盯着我看了几秒,点头:“好。”第二天,
林氏集团官方微博发布声明:寻回失散二十五年的千金林晚,
将于本周六在香格里拉酒店举办认亲宴。消息像投进湖里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我的手机开机后,未读消息跳到999+。顾景琛的电话排在最前面,三十几个未接来电。
我没回。认亲宴那天,造型师在我脸上折腾了三个小时。镜子里的女人穿着香槟色的长裙,
锁骨上戴着祖母绿项链,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林**,您真美。”造型师由衷地赞叹。
我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扯了扯嘴角。宴会厅里人声鼎沸。我挽着林远山的手臂走进去,
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嫉妒。“各位,这是我女儿,林晚。
”林远山举起酒杯,“从今天起,她就是林氏的继承人。”掌声响起。我端着香槟,
机械地和那些陌生的面孔寒暄。每个人都说着恭维的话,眼睛里却写满算计。“林**,
久仰大名。”我回头,看见顾景琛站在身后。他穿着黑色西装,脸色憔悴,眼睛直直盯着我。
他看起来比三个月前憔悴很多,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却掩盖不住眼底的青黑。
“你过得好吗?”他问。“挺好。”我端起香槟抿了一口,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远处,
“顾先生今天是代表顾氏来参加宴会的吗?”顾景琛的手指收紧,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
“林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些发涩,“我们能单独谈谈吗?”“没什么好谈的。
”我转身准备离开,他却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让我浑身一僵。周围有人在看我们,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放手。”我压低声音。“三个月,你连个电话都不给我。”他说,
“我以为你出事了。”我笑出声:“顾先生关心错人了吧?该担心的是苏婉才对。
”提到那个名字,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苏婉的事,我会给你解释——”“不必了。
”我抽回手,“我对顾先生的私事没兴趣。”林远山从人群中走过来,看见顾景琛,
脸色沉下来:“顾总怎么有空来我女儿的认亲宴?”“林总。”顾景琛站直身体,
“我是来向您道歉的。”“道歉?”林远山冷笑,“顾总欺负我女儿三年,一句道歉就够了?
”宴会厅里的音乐停了。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我们这边。顾景琛的手垂在身侧,
青筋暴起:“林总,我承认之前是我的错。但林晚她——”“她什么?”林远山打断他,
“她给你当了三年牛马,你连基本的尊重都不肯给。现在知道她是林家千金,就来献殷勤了?
”四周响起抽气声。有人开始议论,话语像刀子一样扎向顾景琛。
我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心里却没有任何波动。这种场面,我经历过太多次。
那些顾家的宴会上,苏婉挽着他的手臂出现,
宾客们看向我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同情、看笑话、幸灾乐祸。“爸,别说了。
”我拉住林远山的手,“今天是我的认亲宴,别让无关的人扫了兴。”无关的人。
顾景琛的瞳孔收缩,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离开,
背影在水晶灯下显得格外落寞。我收回视线,继续应付那些虚伪的寒暄。宴会结束后,
我回到林家的别墅。管家领着我参观整栋房子。三层独栋,带私人泳池和花园,
主卧的衣帽间比我以前住的公寓还大。“林**,这些都是您的衣服。
”管家打开衣帽间的灯,“先生说您的尺码都调查好了,如果不合适随时可以换。
”我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那些挂得整整齐齐的高定礼服,突然觉得荒谬。三年前,
我怀着孕去商场给顾景琛买生日礼物。导购看我穿着打折区买的连衣裙,爱搭不理。
后来苏婉进来,店员立刻堆起笑脸:“苏**,您来了。”现在这些人巴结我,
只是因为我姓林。“都留着吧。”我说。管家退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坐在床边,
拿出手机。通讯录里躺着一个陌生号码,是林远山给我的。[爸:晚晚,睡了吗?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打下又删掉好几行字,最后只回复:[嗯,晚安。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晚安。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放下手机,
在陌生的大床上躺下。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手术室的无影灯。
那天我躺在手术台上,护士给我戴上氧气面罩,麻醉师在往静脉注射里推药。
我抓住护士的手,用最后的力气说:“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护士避开我的视线:“顾太太,您签了同意书的。”不是我签的,是顾景琛。我眼前发黑,
意识模糊前,听见隔壁病房传来苏婉撒娇的声音:“景琛,
我好害怕……”然后是顾景琛低沉的安抚:“别怕,很快就能做手术了。”我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三年的婚姻,我得到的就是这个结果。周一,我去林氏集团报道。
秘书处的人看见我,全都站起来问好。部门总监带我熟悉办公环境,态度恭敬到让我不自在。
“林**,这是您的办公室。”总监推开副总办公室的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办公桌上放着崭新的电脑,书架上摆满专业书籍。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我在椅子上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已经有三十几封待处理的邮件。
最上面一封来自林远山:[晚晚,周四有个慈善晚宴,我希望你能陪我出席。另外,
顾氏最近资金链出问题了,董事会那边有人提议注资,你怎么看?]我点开附件,
是顾氏集团最近的财务报表。数据很难看。连续三个季度亏损,现金流几乎断裂,
如果再找不到注资,顾氏很可能会破产。我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却想起另一件事。
三年前顾氏也遇到过危机,顾景琛连续一周没回家。我端着鸡汤去公司找他,
在办公室门口看见苏婉给他**肩膀,温柔地说:“景琛,你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顾景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语气疲惫:“等这个项目谈下来就好了。
”我端着鸡汤站在门外,最后还是放在秘书的桌上离开了。第二天,顾景琛拿下那个项目,
顾氏转危为安。他请了整个公司的人吃饭庆祝,唯独没通知我。
我回复林远山:[不建议注资。让市场自己筛选吧。]发完消息,我开始处理其他邮件。
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林**,有人送来的,指定要交给您。”我接过来,
是一份离婚协议。顾景琛的签名在乙方那一栏,甲方空着。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他放弃所有财产分割,名下所有房产、股票、存款全部归我。
最后一页夹着张便签:[林晚,对不起。这是我能做的唯一补偿。]我把协议扔进碎纸机,
看着纸张被绞碎,碎片像雪花一样落下。补偿?他以为钱能买回我失去的孩子,
能抹平三年的委屈,能让我忘记那些冷暴力的夜晚?秘书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有事?
”我问。“是这样的,顾氏的人约了三次会面,想跟您谈谈注资的事。”秘书说,
“您看……”“不见。”我打开下一封邮件,“以后顾氏的人来,一律不见。”“好的。
”秘书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晚,是我。”苏婉。我没说话,
等她继续。“我知道你现在是林家千金了,恭喜啊。”苏婉的声音依旧温柔,“不过有些事,
我觉得应该跟你解释清楚。”“不必了。”我准备挂断。“你难道不想知道,
当年那个孩子的真相吗?”我的手指僵住。苏婉轻笑:“我在咖啡厅等你,老地方。
”她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孩子的真相?她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