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的门被关上了。
门外站着两排黑甲亲卫。
窗户也被人从外头封死。
苏圆圆坐在软垫上,怀里抱着那把染血匕首,哭得一抽一抽。
桌上摆着一堆她看不懂的东西。
旧伤诊册。
银针盒。
药炉。
还有一摞比她脸还大的医书。
苏圆圆看一眼,头就疼。
她偷偷爬起来,踮着脚去推门。
没推动。
她又跑去窗边,扒着窗缝往外看。
一只黑靴正好停在窗下。
亲卫低头:“小神医有吩咐?”
苏圆圆吓得啪叽坐回地上。
没有。
她没有吩咐。
她只是想逃命。
她抱着匕首缩回角落,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完了。
三日后,她治不好王爷的腿。
神医谷会没。
嬷嬷会没。
她也会没。
她还没吃完昨天藏起来的糖。
越想越委屈,苏圆圆哭得更伤心。
就在这时,脑袋里的声音又响了。
【是否装备:摄政王的归魂刃?】
苏圆圆吓得打了个嗝。
“你别说话。”
【装备后可提升奇穴辨认。】
“圆圆听不懂。”
【可提升下针稳定。】
“圆圆不会下针。”
【可判断痛感回馈。】
苏圆圆抱紧匕首,小声哭:“你是不是刀鬼?你不要吃圆圆,圆圆不好吃,圆圆今天还没洗手。”
脑袋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然后,那匕首忽然泛起一点淡光。
苏圆圆眼前一花。
下一瞬,她看见自己面前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的小光幕。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她一个都不认识。
但很奇怪,她竟然能明白大概意思。
这把匕首,叫归魂刃。
它陪萧夜在北境战场上杀出过重围。
也沾过他毒发时吐出的血。
它上面有很重很重的执念。
苏圆圆不懂什么叫执念。
她只觉得那把匕首冷得要命,像雪夜里冻住的铁。
“装备。”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两个字。
可能是因为她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话音一落,匕首轻轻震了一下。
一股凉意顺着她的小手钻进脑袋。
苏圆圆还没来得及哭,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墙还是墙。
桌还是桌。
可桌上的银针盒旁边,竟然浮出很多小红点。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也能看见手腕上有细细的光线。
更吓人的是,门外有人推着萧夜进来时,苏圆圆看见他的腿像一张会发光的图。
膝盖、脚踝、小腿。
一串串红点亮着。
红点中间,有黑色的线缠着骨头一样往上爬。
苏圆圆小脸白了。
她不想看。
可越不想看,那些黑线越清楚。
萧夜坐在轮椅上,玄色大氅搭在膝上。
随行医官孙启跟在旁边,脸上写满不耐烦。
“王爷,臣还是那句话,诊治腿疾需知毒名、药性、旧伤脉象。让一个孩子胡来,风险太大。”
萧夜没理他,只看向角落里的苏圆圆。
“小东西,过来。”
苏圆圆一点点挪过去。
她挪得很慢。
像一只要被抓去炖汤的小兔子。
萧夜抬手,亲卫掀开他膝上的薄毯。
苏圆圆只看了一眼,就捂住嘴。
那双腿很瘦。
不该是一个征战沙场的王爷该有的样子。
膝下经络僵冷,皮肤下有隐隐的青黑色,一直蔓到脚踝。
她眼里的黑线更明显了。
像好多小黑蛇,缠在骨头上,咬着不松口。
苏圆圆小手抖得厉害。
萧夜声音低沉:“诊。”
苏圆圆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萧夜的脚踝。
她真的不会诊脉。
她只见过谷里的师兄们把手指搭在人腕子上,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看起来很厉害。
她学着他们的样子,伸出两根短短的小手指,轻轻碰到萧夜脚踝。
刚碰上去,她猛地缩手。
冷!
不是雪水那种冷。
像有什么阴寒的东西顺着她指尖往上咬。
苏圆圆吓得叫出来:“有小黑蛇!”
孙启当场冷笑。
“小黑蛇?”
他看向二长老,声音带刺。
“这就是神医谷的天才小神医?连毒脉都说不清,只会童言胡闹?”
几个王府亲卫也皱起眉。
二长老脸上挂不住,急忙道:“小师妹说话一向直白,黑蛇或许是指毒气形状。”
孙启冷哼:“荒谬!”
苏圆圆被凶得眼眶又红了。
她本来就不会。
为什么大家都骂她?
可萧夜却没有笑。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顿。
五年前毒发那夜,他倒在雪地里,确实觉得有一股冷流从伤口钻进骨头。
像蛇。
一点点啃着他的小腿。
这个感觉,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萧夜看着苏圆圆,眸色深了些。
“继续。”
苏圆圆吸了吸鼻子。
她脑袋里的小红点开始闪。
其中一个红点最亮。
好像一直在催她。
扎这里。
扎这里。
苏圆圆看向银针盒。
她拿起一根银针。
太长了。
比她手指还吓人。
她握着针,整只小手都在抖。
孙启立刻变了脸:“王爷!此处不可乱扎!她若扎错,恐伤筋脉!”
苏圆圆也想说,对,她会扎错。
可萧夜只看着她。
“扎。”
一个字落下,前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苏圆圆搬来小凳子,吭哧吭哧爬上去。
她站在凳子上,才勉强够到萧夜的小腿。
她的小手举着银针,眼泪挂在睫毛上。
她不敢睁眼。
一睁眼就看见那些黑蛇。
她干脆闭上眼,凭脑袋里那个红点的位置,哆哆嗦嗦扎了下去。
银针入肤。
前厅死寂。
孙启倒吸一口冷气:“胡闹!那里——”
话还没说完。
萧夜忽然闷哼一声。
他的手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亲卫唰地拔刀,刀尖几乎抵到二长老胸口。
二长老腿都软了。
苏圆圆吓得从凳子上滑下来,一**坐在地上。
“圆圆不是故意的!”
她哭着喊。
“圆圆闭眼扎的!”
这话一出,孙启差点气晕过去。
闭眼扎?
她竟然敢闭眼扎摄政王!
“王爷!”
孙启急忙上前。
可下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萧夜的脚趾。
那只五年没有任何反应的脚趾,竟然轻轻抽动了一下。
很轻。
像风吹过烛火。
可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前厅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二长老瞪大眼,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孙启脸上的冷笑碎得干干净净。
亲卫握刀的手都开始抖。
萧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那一瞬,他眼底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五年。
整整五年。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坐在轮椅上。
他以为这双腿早就死透了。
可刚才,他感觉到了。
疼。
细细的一点疼。
从脚趾传来。
疼得他几乎想笑。
苏圆圆坐在地上,还在哭。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可能把王爷扎坏了。
“圆圆赔不起……”
她越哭越小声。
萧夜抬眼看她。
这个小奶团子脸上全是泪,手里还攥着那根银针,像刚闯了天大的祸。
可就是她。
让他的脚动了。
萧夜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东西。”
苏圆圆抽噎着抬头。
萧夜盯着她,一字一句问:“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