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刺耳的闹钟在枕边炸开，我迷迷糊糊地伸手，精准按掉。
又是平常的早晨，七点。
也是平常的我。
像今年已经过去的三百多天一样，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梳头发，动作熟练得不用思考。再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那样，背上包出门，开启社畜的又一天。
等一下——空调不能忘。
我叫宋禾，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A市打工人。
我的梦想是躺平，烦恼是躺不平，缺点是爱纠结。就像现在，我站在路口纠结早上吃包子还是煎饼果子——包子铺在左，煎饼果子在右，而公司冷血的打卡机，只给我一分钟做决定。
我的职业是……
“宋禾，十月结账了吗？财报发我一份。”
“结了结了，好的张总，马上发您。”
没错，我就是牛马中的牛马，大公司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财务。
“哎哎哎，听说了没？”
面前凑过来一张写满八卦的脸，是我的搭子杨波波。
我立刻支棱起耳朵，准备接收今日份快乐源泉：“啥？啥大瓜？”
“咱们前台美女宋媛媛，昨天被研发部经理求婚了！场面巨浪漫，满地鲜花，那大钻戒闪瞎眼！”
“你怎么知道的？”
“保洁刘阿姨说的，昨天为了收拾现场，她加班到七八点呢。”
“嘘——微信聊，张总刚喊我发报表。”
我把杨波波推回她的工位，自己坐回小小的格子间。
心里却因为这个消息，轻轻晃了一下。
宋媛媛，我大学同学，同专业。
我们的交情，始于专业课考试——我单方面对她伸出援手，才让她顺利拿到毕业证。我图什么呢？图她嘴甜，图她长得好看。
从小到大，我好像总容易和漂亮女生做朋友，万年绿叶，说的就是我。
大概好看的人，天生就被世界偏爱吧。
我们一起进这家公司，她专业不行，可长相实在出挑，被调去做了前台。一开始她还不乐意，觉得前台不如坐办公室体面，后来还是留下了，说要陪我。
我当时还感动得一塌糊涂。
直到发工资那天我才沉默了。
草。
她工资比我高一倍。
她是公司的门面，追求者络绎不绝。
而我，稳稳坐在办公室，一坐就是一天，忙到连上厕所都要掐时间。
思绪被拉回现实，我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下午抽空，我还是给宋媛媛发了条微信：“听说啦，恭喜你。”
冬天的天黑得格外早。
不过六七点钟，外面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从公司到出租屋也就三四公里，我骑着小电驴，全身心感受着A市冬天刺骨的冷风。
骑行途中，手机震了一下。
红绿灯间隙，我瞥了一眼。
是宋媛媛的回复：“谢谢宝，亲亲～”
还是一如既往的甜，让人羡慕，也微微有点酸。
但真的，羡慕多于嫉妒。
再往下划，一条免打扰消息静静躺着，是我妈发来的。
“禾禾，你王姨给你介绍了一个……”
不用点开，我都能背出后面的内容。
不想看，也不想回。
一路上，我都在想。
我的二十五年，和宋媛媛的二十五年，大概是活在两个世界吧。
她大概从来没有被父母拿去和别人比较过。
从来没有被“家里条件不好，你要懂事”这样的话绑架过。
更不会像我一样，因为自卑，把所有心动和情绪都裹得严严实实。
我按灭手机，摘下口罩，对着屏幕轻轻哈了一口气，擦了擦模糊的镜面。
里面映出一张黯淡又普通的脸。
这样的我，谁会喜欢呢。
红灯倒计时，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封好。
戴好口罩，继续往前骑。
前面围了一大群人，旁边还停着警车。
爱看热闹的本性瞬间上头，我拐过去想凑个热闹。
站在外围听了半天，好像是情侣当街吵架动手，路过一个大哥见义勇为，结果三个人扭打成一团。
“什么奇葩情节……”
我探头往里看。
两个民警，一个在询问情况，一个低头记录。
“大街上打架，影响多不好？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吗？”
“警察同志，我们以后不会了，以后在家解决。”
“在家也不行！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不能好好说？”
“还有你，见义勇为是好事，跟着凑什么热闹？”
“我这不是想劝架嘛……”
“有你这么劝的吗？嫌打得不够热闹？调解要讲方式方法。你们三个，跟我回去做笔录。”
人群渐渐散开。
那个一直低头记录的民警，缓缓抬起头。
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心跳像被突然掐停。
是他。
梁驰宇。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当了警察？
我几乎是本能反应，在他目光扫过来之前，猛地拧动车把，疯了一样往相反方向逃。
八年了。
再一次看见这张脸，和我在心里反复描摹过无数遍的模样重叠，熟悉，又陌生得让人心慌。
我日思夜想的人，刚刚就站在那里，离我不过四五米远。
可我还是逃了。
我怕他看见我，看见我现在这副平庸又不起眼的样子。
脑海里突然炸出他当年的声音——
“宋禾，你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我把整个人蒙进被子里，鼻子一酸，眼眶发烫。
呜……我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