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说:一胎五宝,我在后宫 作者:哈哈居士 更新时间:2026-06-23

红烛垂泪,金兽吐香。

大婚的喜堂设在偏殿,规格降了不止一等。

按祖制,皇帝纳妃本该有几分体面,可这次的“喜事”办得仓促而潦草,就像一剂急急灌下的汤药,顾不上品相,只求能续命便好。

萧如瑟端坐在床沿,红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指间握着一柄玉如意,不是上好的羊脂玉,是成色普通的青玉,边角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冲喜嘛,一切从简。

相府嫡女,嫁给年过五旬的皇帝,没有封后在宫中应有的十里红妆,没有百官朝贺,甚至没有正经的册封礼。

一道圣旨,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这紫禁城,她便从萧家的女儿变成了皇帝的女人。

至于名分,礼部拟了三个字:贵人。

贵人在后宫是最末等的封号之一,上头有嫔、妃、贵妃、皇贵妃,再往上才是皇后。

丞相府送女儿进宫冲喜,居然只得了个贵人,满朝文武都在暗地里笑话萧家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萧如瑟心里清楚,这不怪皇帝刻薄,而是父亲主动求来的。

“如瑟啊,”临行前,父亲站在府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你入宫只是冲喜,不是去争后位的。陛下龙体欠安,后宫诸事繁杂,你若位份太高,反而碍眼。做个贵人,安安稳稳的,不惹人注目,才是长久之道。”

她垂首应是,一如她这十五年来每一次应答。

此刻坐在这间布置仓促的偏殿里,萧如瑟忽然明白了父亲那番话的深意。

不惹人注目,说得好听些是明哲保身,说得直白些,是一枚棋子不需要太显眼,能用就行。

外面的觥筹交错声稀稀落落,几个来贺喜的宗亲敷衍地饮了几杯便散了。

谁愿意在一场明知是冲喜的婚宴上多待?

皇帝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都难说,贺喜的话说早了,怕被当成诅咒。

秋风卷着落叶从半掩的殿门前扫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

萧如瑟从小就不喜欢这种声音,总觉得不吉利。

“贵人,陛下来了。”贴身侍女青禾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紧张。

萧如瑟没有应声。

她已经听说了,皇帝今日是被人扶着去前殿的,连酒杯都端不稳,酒液洒了一身。

太医令亲自守在殿外,生怕陛下在喜宴上出了什么岔子。

毕竟是冲喜,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这桩婚事不过是一场续命的法事,只不过披上了红妆。

红烛爆出一朵灯花,噼啪作响。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咳嗽。

殿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药味先于人涌了进来。

萧如瑟透过盖头的缝隙向下看去,一双穿着明黄靴子的脚停在她面前,步子虚浮,像是随时都要栽倒。

“你是……丞相家的丫头?”老皇帝的声音苍老而浑浊,像是从一口枯井里传上来的回音。

萧如瑟微微颔首:“臣妾萧氏,叩见陛下。”

她起身要行礼,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枯瘦如柴,骨节粗大,指甲泛着不健康的灰白色。

萧如瑟心里一颤,面上却纹丝不动。

“不必多礼了。”老皇帝在她身边坐下,床榻沉重地陷下去一块,“朕这身子骨,你也看到了。今日能活着走完大婚的礼制,已是万幸。”

萧如瑟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沙哑,像是枯叶被踩碎的声音:“你今年十五?朕今年五十三。你花容月貌,朕行将就木。这门亲事,委屈你了。”

“臣妾不敢。”

“不敢?”皇帝咳嗽了几声,掏出一方帕子捂在嘴上,萧如瑟余光瞥见那帕子上洇出了一片暗红。

“你是丞相亲手养大的嫡女,从小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三从四德。你当然不会说敢。可是丫头,朕虽然老了,眼睛还没瞎。”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太监连忙上前搀扶。

“今晚你好好歇着吧。”皇帝背对着她,宽大的龙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一副骨架,“朕去养心殿。太医说朕这病会过人,不宜……不宜同房。”

萧如瑟跪下来:“恭送陛下。”

殿门关上的一刹那,秋风卷进来,将两支红烛吹得明灭不定。

萧如瑟跪在原地,直到膝盖发麻,才缓缓抬起头来。

红盖头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瓣微抿,带着一种不属于十五岁少女的沉静。

她看着紧闭的殿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贵人……”青禾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她跪在地上,连忙放下铜盆来扶,“地上凉,您怎么……”

“青禾。”萧如瑟的声音很轻,“你方才听见了?陛下说,他的病会过人。”

青禾咬了咬嘴唇,眼眶红了:“贵人,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

萧如瑟扶着青禾的手站起来,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凤冠霞帔,说是凤冠,不过是银镀金点翠的扁方,上头缀着几颗东珠,连正经的命妇冠冕都算不上。

满头珠翠是假的,体面是假的,这场婚事从头到尾,不过是给将死之人演的一出戏。

她是戏台上最漂亮的角儿,可台下没有观众。

相府嫡女,萧如瑟,生母早逝,继母刻薄,父亲将她当作一枚棋子养大。

十岁习琴棋书画,十二岁学管家理事,十四岁已能代母主持中馈,上至公侯伯府的应酬往来,下至府中仆役的月钱调配,无一不精。

人人都说丞相府的大姑娘是京城闺秀的典范,贤良淑德,温婉端庄,是全天底下最适合嫁入皇家的女子。

果然,皇帝病重,钦天监说需要一位八字贵不可言的女子入宫冲喜,她的名字便被递了上去。

丞相府上下一片欢腾,继母笑得合不拢嘴——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终于把她打发出去了。

父亲抚须颔首,仿佛她不是去嫁人,而是去领一份天大的恩赏。

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

她也不需要问。

从她记事起,父亲就在耳边反复叮嘱:你是萧家的女儿,萧家的荣辱系于你一身。你要听话,要懂事,要做一个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女子。

她确实做到了。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红针黹无一不精,待人接物温婉得体,连刻薄的继母都挑不出她的错处。

可做得越好,她越觉得自己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玉器,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供人赏玩,至于她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在意。

“贵人,您别难过。”青禾替她卸下扁方,心疼地说,“太医们都在想办法,陛下的病兴许能好呢。”

萧如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我不难过。”

她是真的不难过。